紫金湾的紫色碎玻璃还没清理干净，柳雨薇就到了。
她站在售楼处门口，踩着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香奈儿套装配铂金包，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以及一个穿白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指环。他站在柳雨薇身侧半步的距离，姿态随意，目光却从下车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紫金湾的山坡。
“雨薇，这地方煞气很重。”
“我知道。”柳雨薇抿了抿唇，“但他昨把这里买下来了。傅少，我……”
“放心。”傅云霆笑了笑，抬手在她肩上轻拍，“既然答应陪你来看看，就不会让他继续缠着你。区区一个穷子，买下鬼城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柳雨薇咬着嘴唇没接话。三前退婚的时候她决绝得连头都没回，但昨晚周凯爸打电话给她爸，周家被人动了，对方是叶尘。她一开始不信，后来派人去查，发现叶尘真的用两亿多现金把紫金湾全盘吃下来了。
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孤儿，三之内弄到了两亿。
她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后悔？不至于。傅家是京圈八大家之一，傅云霆本人更被圈内称为“三十年一遇的奇才”，她能攀上这门亲事是整个柳家高攀。可叶尘身上那股她以前嫌弃的“怪脾气”，如今想想，似乎不太对劲。
叶尘从园区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桶红漆。
他今穿的是同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裤腿沾着泥，看起来像刚从工地上干完活的杂工。但柳雨薇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三前那个眼神涣散、满脸绝望的少年不见了。眼前这个人走路的姿态，肩背的弧度，甚至是呼吸的频率，都透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不上来那是什么。从容？冷漠？还是某种……俯视？
“叶尘。”她出声，刻意把腰挺直，“你买这里做什么？你知道这地方邪——”
“你来做什么？”叶尘把油漆桶放在脚边，看着她。
柳雨薇噎了一下。傅云霆上前半步，替她接过了话：“你就是叶尘？雨薇的未婚夫——前未婚夫。听你最近发了笔横财？运气不错，但这种地方，沾上了就是晦气。我劝你把合同退了，钱拿回来，离开东海。”
他得很客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福京圈大少的做派，优越得浑然成。
叶尘看了他一眼。衍神瞳无声运转，傅云霆头顶的气运呈淡金色，比普通人浓郁数倍，胸口那枚墨玉指环里藏着一缕极微弱的真元波动。炼气三层，在末法时代的地球算得上一方高手，对普通人更是降维打击。
可惜，炼气三层在叶尘眼里，和蝼蚁唯一的区别是大了一圈的蝼蚁。
“你修的是《玄玉功》残篇。”叶尘开口，“第三层卡了七年，因为心法少了最后一段口诀。教你功法的人要么留了一手，要么他自己也不懂。”
傅云霆的脸色变了。那枚墨玉指环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功法来路极为隐秘，京城圈子知道他懂“内家功夫”的人不超过五个，更没人知道他卡在第三层整整七年。
“你怎么——”
“让开。”叶尘弯腰拎起油漆桶，“你挡路了。”
傅云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他在京城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的人物，今亲自来东海这种地方，给足了柳家面子，结果被一个乡巴佬当面戳穿修为瓶颈外加一句“挡路”。他冷笑一声，右手抬起，食指点向叶尘面前的空气。
墨玉指环亮起微光。半空中一股无形的劲力朝叶尘胸口撞去——隔空控物，普通人被击中至少要断两根肋骨。
叶尘头都没抬。他用拎着油漆桶的那只手随意地在面前划了半圈，桶沿上沾着的一滴红漆被甩出来，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细线。那根红漆细线恰好迎上傅云霆的隔空劲力，轻轻一触。
啵。
像气泡破裂的轻响。那股足以击碎砖石的劲力凭空消散，连带着傅云霆右手上的墨玉指环“啪”地炸开一道裂纹。傅云霆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右手垂在身侧剧烈颤抖，掌心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你……”
傅云霆抬起头，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某种他极力想掩饰却藏不住的东西——恐惧。那滴红漆破掉他七成真元一击的同时，还在他经脉里留了一丝极淡的感知。他仿佛看到面前这个少年背后站着万丈神山，而他只是山脚下一粒尘埃。
“你到底是谁？！”他咬着牙问。
叶尘已经把油漆桶拎到了售楼处墙根下。他拧开桶盖，用刷子蘸了红漆，在墙上写了一个字。笔划极简，横平竖直，像学生的涂鸦。
但那个字写完的瞬间，柳雨薇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分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轻震颤。身后山坡上那些半截别墅里，原本死寂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带着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冬不该有花香，但紫金湾满山坡的枯草丛里，有一株野蔷薇正在抽芽。
绿色的嫩芽，在摄氏三度的空气里，一寸一寸往上长。
傅云霆死死盯着那个字。他只认出那是个古篆，具体什么意思看不懂，但指尖的墨玉指环碎得只剩半块，他全部的修为都在疯狂示警——离开这里，马上。
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近乎失态。柳雨薇愣了两秒才追上去，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她扶住车门回头又看了叶尘一眼。
叶尘已经拎着刷子往下一面墙走了，连看都没看她。
“叶尘！”柳雨薇冲口而出，“我……我可以跟你——”
“你挡路了。”叶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和刚才赶傅云霆的语气一模一样。
柳雨薇的脸色煞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叶尘眼里根本没她的位置。三前那个被退婚的少年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的眼神没有区别。
车队仓皇离去。紫金湾重归安静，只余海风和林鹿站在售楼处拐角处目瞪口呆的脸。
叶尘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扔下刷子。墙上是十二个古篆，首尾相连，恰好环绕整片别墅区一周。这是最简单的“引气归元阵”，不精妙，但够用。
阵成的那一刻，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龙脉之气冲破淤塞的地煞，沿着十二个篆字的纹路喷涌而出。
紫金湾漫山遍野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绿。
林鹿跌坐在地上，指着山坡叫了一声。叶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几十栋烂尾别墅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黑影。那些黑影在暮色里摇晃着，沉默地俯瞰山下。
不是鬼。是闻风而来的东西。
叶尘眯了眯眼，嘴角微挑。
东海龙脉苏醒的第一，整座城的“东西”，都醒了。
引九霄雷火凝成弹丸，一指弹碎宗师丹田。青帮跪地臣服，“玄门”于此夜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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