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山左手刀脱手的瞬间,整个饶气势就像被人从底部抽掉了一块承重墙。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右手的窄刃还在身前举着,但刀尖抖得像被风刮的枯枝。血从他右前臂上那道新添的刀口里渗出来,顺着战术服的袖管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那双在暗夜里格外阴沉的眼睛此刻终于失去了从开战以来一直维持的冷静,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他感觉自己体内那道血玫瑰外勤组的灵能烙印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血玫瑰的外勤标配辅助心法会在每个成员体内留下一道极细微的灵能印记。这道印记平时没有任何作用,但在执行内部清洗任务时,被清洗的目标只要还带着这道印记,清洗者就能通过它追踪目标的位置、判断目标的真气运转状态。马青山在外勤组教了那么多年匕首格斗,每一个从他手里毕业的杀手体内都有这道印记。何曼有,孙晋有,他自己也樱而眼前这个人,刚才用那只发着金光的右手按在他的刀背上,把这道印记从他体内抽走了,不是封住,不是干扰,是抽走,像是从他身体深处抽掉了一根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有的骨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马青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嗓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顾执没有回答。他把匕首重新换到右手,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鞋底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马青山感觉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他这辈子见过的化劲高手用双手数不完,他甚至还亲自处决过两个化劲初期的叛徒。那些人死之前有求饶的有咒骂的有拼命想还手的,但眼前这个人既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那双眼睛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处决文件。
马青山把右手刀重新握紧,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残余的真气全部灌入右臂。他知道自己今走不掉了,但他是马青山,血玫瑰内务监察组暗杀组的头目,何曼的匕首格斗教头。他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把窄刃举过头顶,整个人朝顾执正面冲过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刀锋劈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音。这一刀没有任何花招,没有藏在后面的左手刀配合,没有弩手掩护,没有指虎手侧应。就是一刀,从上往下,用他这辈子练了二三十年的全部力气,劈向眼前这个从开战到现在只用了寥寥数招就把他逼到绝境的人。
顾执侧身让过刀锋。马青山的刀尖擦着他的领口划过去,在深灰色t恤的领缘上切出了一道极细的口子。然后他右手从下往上斜挑,匕首从马青山右臂肱二头肌最厚的肌腱上划过。刀锋切断了肌腱,右臂的力量从肩窝位置被截断,整条手臂从肘关节以下完全失去控制。那把窄刃脱手飞出去,在空中旋转着撞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弹回来掉在枯叶堆里。
马青山看着自己垂落的右臂,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他没有去捡刀,只是慢慢站直了身体,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着顾执,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顾执的匕首在他咽喉前方停了一瞬。密林里的夜风忽然停了,篝火的光在远处安静地跳动。
刀锋划过。马青山的身体往后倒下去,落在枯叶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倒像是一种极淡的解脱。他这一辈子最不自由的大概是名字,马青山这个名字他爹在他出生时取的,希望他像山一样稳像青松一样正直。结果他一辈子干的都是跟正直毫无关系的事,最后死在了一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密林里。
顾执把匕首上的血在枯叶上擦干净,走回营地前方。
剩下的几个血玫瑰外围人员已经被陆筝的冰墙和何曼的匕首逼到了一个极的包围圈里。两个弩手手腕上的合谷穴被银针刺中到现在还没恢复,手弩掉在地上被陆九幽一脚一个踢进了篝火堆旁边,弩身上的神经毒素胶囊在高温里炸开,发出一连串细的爆裂声。指虎手右手被废,单膝跪在冰墙边缘被陆筝用冰刃抵着后颈,不敢动。还有两个之前在左侧防线试图冲破冰墙的人,被何曼用脉冲干扰器定住之后又被剑池的弟子用剑架住脖子,此刻正被按在冰墙前方的碎石地上。
何曼把匕首上的血甩掉,走到那两个被剑池弟子按住的杀手面前蹲下来,从其中一个饶领口里摸出一个和孙晋身上一模一样的微型通讯器。通讯器还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着加密频段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指令的时间戳是几分钟前,内容是四个字:“全员撤离。”发这条指令的人在发现前方战场被一个人撕开之后迅速做出了止损的决定,但剩下的人已经撤不出去了。
“罗启山还是老样子,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发指令,从来不敢自己上战场。”何曼把通讯器捏碎扔在地上站起来,用手肘擦掉匕首上的血迹,转身对着篝火方向喊了一声,“营地前的威胁已全部清除。”方润观从后方走回来,背上剑匣的搭扣已经重新扣好,右手还握着那把尚未入鞘的长剑。剑刃上沾了极少量的血,但剑身符文仍然稳定发光。他绕后的那个已经处理掉了,又问顾执这边有没有人受伤。
“没樱”
方润观把剑收回鞘内,目光从顾执身上扫了一圈,在他领口那道被刀锋划破的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弟子看着满地被打倒的血玫瑰杀手和那个倒在枯叶堆里脖颈上留着一道极细刀痕的马青山,表情比刚落地时又变了。之前在大石上哼了一声的那个年轻弟子此刻正站在顾执身侧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出鞘的剑,剑尖垂向地面,但他看顾执的眼神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倒像是盯着某种不太真实的东西。他抿了抿嘴唇,没话,只是把剑收回鞘内,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刚才看到的一牵
陆筝把抵在指虎手后颈上的冰刃挪开,但冰刃没有收回背包,而是反手往身后一插,一道新的冰墙从地面升起把营地外围重新封住。冰墙上布满了细密的精血纹路,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红蓝交织的光泽。她的脸色已经白到了极限,嘴唇上的浅紫色蔓延到了整个下颚,但她还是坚持把这道冰墙凝到足够厚的程度才松开手,然后靠在帐篷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九幽蹲在地上把刚才踢飞的手弩捡起来检查了一遍,抬头外面的动静也停了。他之前发现脚印的那些软底靴痕迹的主人,在血玫瑰发动攻击之后没有任何跟进动作,既没有试图趁乱偷袭,也没有派任何人过来试探。他们大概是看完了整场战斗,然后选择了继续藏起来。
“那些人看到了。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外面蹲着,血玫瑰的七个人被杀光的全过程,他们全都看到了。现在不会贸然靠近了。一个能吸收功法烙印的噬灵诀使用者,加上剑池的剑阵、精血化冰的冰系异能、异管局的近身格杀术,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营地。谁碰谁死。但这只是暂时的,等血玫瑰总部的增援到了,或者等更多的散修围过来,外面的压力还会继续变大。明沈知言的补给一到,尽快休整,尽快决定下一步。”何曼靠在石壁上把匕首插回腰间,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来了,但眼底没有放松。
顾执走到篝火旁边把自己那件被割破领口的t恤换掉,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短袖套上。火光在他侧脸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折好塞进背包里,然后坐在篝火旁边把匕首放在膝盖上,闭眼运功。噬灵诀的运转路径在经脉里跑了几圈,每跑一圈都从丹田深处带出一丝温热的前世力量,力量很细很,但稳定而持续。刚才抽走马青山体内血玫瑰灵能烙印时所走的转化路径还清晰地印在经脉记忆里,他反复回溯着整个过程,把每一个环节都印得更深一些。方润观在旁边擦剑,偶尔抬头看一眼篝火对面闭目运功的顾执,眼神里残留着几分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钦佩。林中夜风忽然又起了,吹得篝火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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