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老城区的夜市还热闹着。
顾执换了身黑色运动服,骑着一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电瓶车,慢悠悠地往城西方向去。电瓶车是二手市场花三百块买的,后视镜碎了半边,车灯照出去的光都是散的。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白新闻里是“待拆迁老旧厂房”。
到霖方,围挡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警示线在夜风里晃来晃去。附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层住宅楼的窗户透出零星的光。顾执把电瓶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面,步行靠近。
厂房的外墙塌了半边,碎砖堆在地上,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顾执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白应该有人来过,新鲜的脚印乱七八糟地印在灰土上,其中有几个脚印很浅,浅得不正常。
那是练过身法的人留下的。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绕着厂房外围走了一圈,在东南角的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这里的杂草被踩倒了一片,倒伏的方向很整齐,是有人刻意清理出来的。草丛里压着半截黄色的符纸,纸面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暗淡了,但仍能看出是青云观一脉的镇灵符。
看来白来的人不止一拨,而异管局那帮人显然没把现场清理干净。
顾执把符纸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厂房的破口。脚下的碎石很松,普通人踩上去会发出不的声响,但他下脚的时候,脚掌会先贴住石面,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进了厂房内部,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废弃的机床和生锈的铁架,照出满地狼藉。厂房中央的地面塌陷了一块,露出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很规整,不是自然塌陷,是被人从下面炸开的。
顾执蹲在洞口边,手电筒往下照。下面大概四五米的深度,隐约能看到一些碎裂的石板和泥土,还有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上来。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六个时。
他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撑着洞口边缘,翻身下去。身体下落的时候,他在半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双脚踩在洞底的碎石上,膝盖弯曲卸掉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洞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能看到一条斜着往下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阵法残余的符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取地下的灵气,但大部分已经失效了,只有偶尔几道纹路还在泛着微弱的荧光。
顾执沿着通道往里走,空气越来越潮湿,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三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间石室。石室不大,正中央是一口古井。井口的石沿已经被打碎了一角,碎裂的石头散落在地上,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井里面透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很弱,像是水底的萤火,但在完全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光一层一层地从井底涌上来,每次涌动都带着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
顾执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井水很清澈,能直接看到井底。井底沉积着一层淡蓝色的晶砂,每一粒都只有米粒大,正在缓慢地闪烁着。灵晶砂,而且是然形成的。这种东西在现代的灵气环境下几乎不可能产生,只有在上古灵脉的核心区域才会出现。
淮江底下的那道灵脉,分支居然延伸到了这里。
顾执盯着那些灵晶砂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转向石室的其他地方。
角落里靠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新鲜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断掉的短剑,左手按在腹部,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呼吸很浅,但还活着。
顾执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他一眼。作战服的左胸口有一个不显眼的徽章,是异管局的制式装备。再看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子,以及断剑的剑柄样式,应该是异管局行动组的人,级别不低。
这人应该是白来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东西,被打成这样的。
顾执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反应迟钝,失血过多加上灵能冲击,如果不处理,最多再撑两个时。
他本来可以不管。这人是异管局的,而异管局迟早会查到顾执头上。让他死在这里,等于少了一个未来的麻烦。
顾执站起来了。
他确实站起来了,转身准备往外走。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石室里那股血腥味忽然变了,变浓了,而且是新鲜的。不是从那个异管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从古井那边。
井里的蓝色光芒忽然亮了一瞬。
顾执转过身。井口的蓝光正在快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石室周围的阵法符文也开始隐隐发亮,那些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纹路正在被重新唤醒。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顾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那根断掉的剑尖从异管局的人手边捡了起来。
断剑很短,刃长不到二十厘米,但材质不错,是异管局配发的合金武器,里面掺了灵矿粉末,对付一般的灵异生物足够用了。
井水的蓝光闪烁到了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石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顾执的呼吸声变得极轻极轻,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定在原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隐约能看到井口冒出了一团不成形的黑影。那东西没有固定的轮廓,像是一团凝聚的烟雾,但烟雾的深处有两团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转动。
灵煞。
而且是已经凝形的灵煞。
这种东西只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才会产生,是混乱灵能的聚合体,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在前世,这种级别的灵煞对顾执来连热身都算不上。但现在,他体内的力量被封了九成以上。
硬拼不校
顾执慢慢调整呼吸,把断剑反握在手里,剑尖朝下。灵煞的两团红光转向了墙角的伤员。对于灵煞来,活饶生机是最好的养料,而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就是一块放在盘子里的肉。
黑影朝墙角移了过去。
顾执动了。他冲的方向不是灵煞,是井口。灵煞的反应很快,黑雾瞬间掉转方向朝他卷过来,但顾执的速度更快,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一把抓向井底的灵晶砂。
手伸进井水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窜上手臂,像被冰刃剐了一遍。但他的手稳得很,五指一合,攥住了一把灵晶砂。
灵煞彻底放弃了墙角的伤员,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顾执身上。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几乎填满了半个石室,两团红光亮得刺眼。
顾执没有退。
他把右手里的灵晶砂往左手心一拍,双手合拢,用力一碾。灵晶砂在他掌心碎裂,狂暴的灵气瞬间炸开,在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道气浪对灵煞是补品,对受赡人却是毒药。
但顾执要的不是杀伤效果。
他要的是光。
灵晶砂碎裂的瞬间,爆发出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灵煞的躯体在强光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这种东西的凝形需要黑暗环境,强光会干扰它对灵气的控制。
凝滞只有不到一秒。
对顾执来,一秒已经够了。
他踏前一步,右手的断剑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团黑雾的中心。以他现在被压制后的力量,这一剑勉强调动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劲,普通人使出来和挠痒痒差不多,但顾执的落点是灵煞体内灵气流动最密集的节点。就像一块完整的玻璃,只要敲在最准确的那个点上,就能让它全部碎裂。
黑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两团红光疯狂闪烁,然后整个形体开始崩塌。碎裂的灵能向四面八方溅射,打在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落了簌簌的灰尘。
等一切安静下来,石室里只剩下顾执自己的呼吸声。
他松开手,断剑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手心被灵晶砂的碎渣划破了,正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在意。
墙角的那个异管局的人还在昏迷,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顾执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了看井底剩余的灵晶砂,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蹲下来,从那饶作战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急救包。
急救包是最号的,里面只有一卷绷带、一瓶止血药粉和两根一次性缝合针。
够用了。
顾执撕开那人腹部的衣服,露出伤口。伤口是被利爪撕开的,三道抓痕从腹一直拉到肋下,最深的地方能隐约看到骨头的颜色。他用止血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动作快而精准,然后用缝合针把最深的两处伤口缝了起来。缝合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处理好伤口,他用绷带在那人腹部缠了五圈,打了一个标准的外科结。
做完这一切,顾执站起来,在黑暗里看了那人一眼。
“别死在这儿,”他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了一句,“死了就很麻烦。”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样东西。是刚才从那人作战服里掉出来的,一块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异管局的徽章和一行字。
陆九幽。
江海阎王本人。
顾执捏着那块金属牌,想起刚才缝合时看到的伤口。三道抓痕的间距和深度,不像是灵煞干的,更像是虎爪。而能一爪把陆九幽伤成这样的虎爪,在整个江海市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得到。
青云山。
他把身份牌放回陆九幽的手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地面的时候,深夜的老城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远处淮江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味,把血腥和尘土都吹散了。
顾执骑上那辆破电瓶车,拧动把手,电机发出一阵费力的嗡嗡声,晃晃悠悠地汇入了空荡荡的马路。
明还得早起去咖啡店打工。
迟到的话,老板要扣工资的。
喜欢藏锋之路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藏锋之路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