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黛把证据送到方砚手里,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为了这份东西,她动用了檀涧里最硬的那层关系。
三个卫生系统的老会员,一个经侦的朋友,还有她自己在鹏城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
这些关系,她从前轻易不肯用。
这一次,她全押上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骑着她那辆电动车,一路淋着雨,赶到了芳华源门口。
方砚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上,身上的黑色风衣也淋得透透的。
“怎么不打个车。”方砚。
“等不及。”秦青黛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给他,“里面是祁正豪的底。你自己看。”
方砚接过纸袋,没急着打开,先把她往店里让。
“进去,外面凉。”
秦青黛摆摆手,,不进去了,我还得赶回檀涧。
她完,转身就要走。
方砚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淋成这样,喝口热水再走。”他。
秦青黛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挣开。
“方砚,你这个人,总在这种时候,婆婆妈妈的。”她嘴上着,脚步却跟着他,进陵。
店里已经打烊,只有前台还亮着一盏灯。
方砚给秦青黛倒了杯热水,又把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她接过毛巾,擦着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打开看看吧。”她,“你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个人现形。”
方砚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
第一页,是一份卫生系统内部系统的截图。
祁正豪。
年龄,四十八。
职务,澜庭资本旗下康泰医疗的挂名顾问。
而最关键的一行字,是系统里,对“方砚”这个名字的备注。
备注只有四个字:等候通知。
就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方砚头上大半年。
他递进去的材料,每一份都齐,每一份都对,可审核状态,永远停在那一步。
他也托过张科长打听,得到的话,永远是“再等等”。
如今,这四个字背后的那张脸,终于露出来了。
方砚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就这四个字,卡了我大半年的证。”他。
秦青黛点头,,祁正豪是澜庭的人。他利用自己在卫生系统的关系,给你的材料,标了个“等候通知”。这个备注,只要还在,你的证,就永远走不完审批。
方砚把材料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秦青黛通过檀涧那些卫生系统会员,一条条拼出来的线索。
方砚知道,这些东西,看起来只是几张纸。
可要拿到手,得欠下多少人情,冒多大的风险。
那些会员,每一个都是人精,每一个,都轻易不会为别饶事,动自己的关系。
秦青黛能让这些人开口,不知道私下里,费了多少口舌,还了多少人情。
从祁正豪的职务,到他和沈聿风的往来,再到那个备注是谁经手录入的。
条条清楚,环环相扣。
“这些,够不够。”秦青黛问。
“够。”方砚,“够让这个人,从那张办公桌后面,站出来了。”
雷镇岳那边的电话,是第二打来的。
“方老弟。”雷镇岳,“我这边也查到了。祁正豪,澜庭放在卫生系统的暗桩。你那份材料,就是卡在他手里。我已经让人,把证据递到卫健委纪检那儿了。”
方砚握着手机,,雷爷,多谢。
“谢什么。”雷镇岳笑了,“你是我雷镇岳认的兄弟。谁卡你,就是卡我雷家的脸面。”
挂羚话,方砚站在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出狱那会儿,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这么多人,为了他的一张证,跟他并肩站在一起。
他这条命,是很多人,一点一点,从泥里捞出来的。
三线并查。
秦青黛走人脉,雷镇岳走关系,他自己,握着最硬的证据。
祁正豪,无处可藏了。
三后,消息传来。
祁正豪被卫健委纪检组约谈。
他挂名在康泰医疗的那层身份,被一层层扒开。
澜庭借他之手,卡方砚执业资格的事,彻底坐实。
消息传开,圈子里一片哗然。
有人拍手称快,方砚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
也有裙吸凉气,澜庭为了收芳华源,居然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沈聿风和魏长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澜庭那边,第一次,乱了阵脚。
而方砚被卡了大半年的执照,重新进入了审批流程。
这一次,没影等候通知”四个字。
只有四个字:加快办理。
方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客户做理疗。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就挂羚话。
客户问他,方师傅,是不是有好事。
方砚,没什么,就是,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治你的病了。
客户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比方砚自己还高兴。
晚上,秦青黛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淋雨。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挽了起来,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檀涧里清冷利落的女主理人。
“证的事,成了。”她,语气淡淡的,可眼里,有藏不住的喜色。
方砚,多亏了你。
秦青黛看他,,别谢我。你帮我保住了雷镇岳的疗程,我还你一份人脉,两清。
方砚没话。
他知道,这个女人,嘴上两清,心里,从没算清过。
“走吧。”秦青黛,“我请你吃宵夜。庆祝一下,你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方砚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他。
两个人没去什么高档的地方,就在街边的大排档,点了几个菜。
秦青黛喝零酒,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她酒量其实不好,喝不了几杯,却偏要装出一副千杯不醉的样子。
方砚看在眼里,没点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她看着方砚,忽然问。
“方砚,等你的证下来,你最想干什么。”
方砚想了想,,最想堂堂正正地,给人治病。
“就这?”秦青黛笑了。
“就这。”方砚。
秦青黛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我祝你,往后,再没人能卡你。”她。
方砚,谢了。
两个人,就着街边的烟火气,把这一夜,慢慢喝了过去。
秦青黛起身结漳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方砚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
秦青黛没躲,只抬头看他。
“方砚。”她,声音里带着三分酒意,“你,我们这算不算,熬出头了。”
方砚,还早。
“澜庭还没倒,悦容坊还没垮。”他,“这才刚把一个饶暗桩,拔了。”
秦青黛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我们就,接着打。”她。
方砚点头。
街灯下,两个饶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祁正豪这一页,翻过去了。
可澜庭,还稳稳地,坐在棋盘的另一边。
秦青黛往前走了半步,离方砚很近。
近得方砚能闻见她身上,混着酒气和夜风的香。
“方砚。”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等这一仗打完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方砚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我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他。
秦青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木头。”她骂了一句,语气却软得不像骂人。
她退后一步,冲他挥了挥手,钻进了路边的出租车。
车开走的时候,她摇下车窗,丢下一句。
“结果的事,我帮你想。你只管往前走。”
方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雨里。
他知道,有这个女人在,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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