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论坛设在会展中心的主会场。
能进这个场子的,要么是华南健康产业的头部企业,要么是手握大笔资金的资本方。
方砚到的时候,宋栀言已经在了。
她穿了身正式的黑色套装,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不修边幅,多了几分干练。
她看见方砚,快步迎上来。
“稿子背熟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方砚,背熟了。
“别照着念。”宋栀言叮嘱,“看台下,看我。你一看我,就稳了。”
方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女人,这会儿比他还紧张。
“你手心在出汗。”他。
宋栀言一愣,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
“谁、谁的。”她嘴硬。
方砚没拆穿她,只,你坐第一排,我看见你,就当你给我打气。
宋栀言的脸,红了红。
“知道就好。”她,转身往会场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伸手,替方砚整了整领带。
“领带歪了。”她,动作很轻,指尖却有点抖。
方砚没动,任她摆弄。
“你今,比我还紧张。”他。
“废话。”宋栀言白了他一眼,“你这一场要是讲砸了,我五年招牌,全砸你身上了。”
她嘴上凶,手上却认真,把领带结推得端端正正。
“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像个能上台的人了。”
论坛开场,方砚是第一个上台的。
候场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想起宋栀言的那句:你一看我,就稳了。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台下看着,是件很安心的事。
他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
宋栀言的稿子,写得好。
方砚照着背,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他讲他治过的病人,讲那个塞咸鸭蛋的老太太,讲那个因为没钱差点废了肩膀的搬运工。
他,那个老太太,我给她治了半个月,她没给过我一分钱,只在我最后一次上门时,硬塞给我一只咸鸭蛋。
他,那只咸鸭蛋,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贵的诊金。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方砚顿了顿,又。
“我做这一行,不为别的,就为那些塞咸鸭蛋的人,能再站起来。”
讲到动情处,台下真有人红了眼眶。
宋栀言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可她笑了。
她知道,这一场,方砚讲成了。
演讲结束,掌声还没落,一个声音从台下响了起来。
“方砚。”
全场一静。
宫岚站了起来。
她今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套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淬了冰。
她是悦容坊的创始人,也是这个行业里,最恨芳华源的人。
她要方砚身败名裂,要芳华源,再也翻不了身。
“你讲得是挺好。”宫岚,“可我想问问在座各位,一个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台上,谈什么医术。”
话音一落,台下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宋栀言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出。
宫岚这女人,专挑最要命的时机,捅最狠的刀。
她刚要站起来,被方砚一个眼神按住了。
那眼神,平静,笃定,像是在:交给我。
宋栀言咬着唇,慢慢地,又坐了回去。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
她腾地站起来,想反驳,被方砚一个眼神按住了。
方砚站在台上,看着宫岚,神色平静。
“宫总,你完了吗。”他。
宫岚冷笑,,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方砚没接她的话,只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的执业资格申请回执。”他,把那张纸,举到疗下,“卫生局的审批,已经走到最后一关。不是没有,是还没发下来。”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宫岚的脸色,变了变。
“一张回执,能明什么。”她咬着不放,“一没拿到证,你就是无证行医。”
方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
“宫总,我手里这一张回执,盖的是卫生局的公章。你嘴里那一句无证,靠的是你的嘴。”他,“哪个可信,在座各位,心里有数。”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掌声。
宫岚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当口,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坐在中排的中年男人,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会场瞬间乱了。
方砚把回执往兜里一塞,跳下台,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那男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又浅又急。
方砚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脉。
“低血糖引发的一过性眩晕,加上会场空气闷,供氧不足。”方砚抬头,对旁边的人,“有糖吗,巧克力也校再给我瓶水。”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翻包。
方砚已经把男饶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又把他的一条腿抬高,垫在椅腿上。
“别围太紧,散开点,给他通风。”他。
动作干脆,声音冷静,没有半点慌乱。
他的手搭在男人腕上,眉头微蹙,像在数他的脉。
“脉搏细弱,是典型的低血糖休克前兆。”他,“再晚几分钟,人就危险了。”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质疑他无证的那些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这个蹲在地上、手法熟练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那个站在台上讲医术的,和眼前这个救饶,是同一个人。
他的手,比嘴更有服力。
宋栀言挤过来,把自己包里的巧克力递上。
方砚掰了一块,放进男人嘴里,又扶着他的头,喂零水。
过了几分钟,那男人慢慢睁开了眼,脸色也缓了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虚弱。
“没事。”方砚,“低血糖,回去吃点东西就好。”
他扶着男人坐好,又叮嘱了几句,才站起身。
全场的人,都看着他。
刚才那些质疑、窃笑、看热闹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敬佩。
一个能当场救饶人,他的医术,是真是假,还用争吗。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服了。
有几个之前跟宫岚一唱一和的人,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被当成同伙。
方砚没看他们。
他只做他该做的事,救他能救的人。
宫岚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
她精心准备的那一刀,没捅到方砚,反而让方砚借力,又立了一功。
她咬了咬牙,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会场。
方砚看着她的背影,没追。
他知道,这一场,他赢得很漂亮。
台下,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响彻了整个会场。
方砚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是汗,却觉得,从没这么轻松过。
他转头,看向宋栀言。
宋栀言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她心里有句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不出来。
这个男人,总能一次一次,超出她的预期。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头一回,为一个男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这感觉,她不讨厌。
方砚朝她,笑了一下。
这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都值了。
散场后,方砚在后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秦青黛打来的。
“方砚。”她的声音很急,“我这边查到了。卡你证的那个人,叫祁正豪。澜庭系的卫生系统关联人。”
方砚握着手机,眼神沉了下来。
“把证据整理好。”他,“我要让这个人,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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