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柔打来电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塞了把碎玻璃,那股子哭腔直往方砚耳膜里钻。
“方砚,雷声那个杀的,把家里连皮带骨全卷跑了,你陪我去趟律师楼,行不行?”
女人声音抖得像筛糠,带着一股子家破人亡的骚乱气。
方砚没废话,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账本砸在桌上,了句“在门口等着”,跨上电驴子就扎进了雨里。
这女人是他从里头蹲完大牢出来后,头一个拿正眼瞧他的金主,也是头一个在酒桌上替他挡过白眼的贵妇人。
她身上有种熟透聊妇人香,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落难,那股子凄楚反倒勾得人心头发燥。
方砚赶到区门口时,正下着毛毛雨。
梧桐树底下,苏曼柔穿了件掐腰的蚕丝白裙子,外头罩着件薄得透肉的灰开衫,头发被雨水黏在白皙的脖颈上。
那料子被雨浇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前胸,底下黑色蕾丝抹胸的轮廓勒得鼓鼓囊囊,随着她急促的喘气,上下起伏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怀里死死搂着一沓子文件,两条光溜溜的腿冻得泛起细密的疙瘩,整个人薄得像张随时能被风吹烂的纸。
“上车。”方砚把车刹在她跟前,嗓门粗粝,带着股不容分的糙汉劲儿。
苏曼柔红着眼眶坐上后座,两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方砚后腰的工装夹克。
隔着薄薄的布料,方砚能清楚觉出女人指节的冰凉,还有她胸口急促撞在他后背上的软热。
那股子混着昂贵香水味和妇人汗气的湿热,像猫爪子似的在他脊梁骨上挠。
方砚喉结上下滚了滚,后槽牙一咬,油门拧到底,直奔市中心的顶级写字楼。
电梯一路往二十三层爬,轿厢里就他们俩人,四面都是亮堂堂的镜子。
苏曼柔靠得极近,高跟鞋站不稳,半边身子几乎压在方砚的膀子上。
方砚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地绷着,像块滚烫的生铁,任由这身子娇软的少妇借力,两只手却死死插在裤兜里,硬是一指头都没去占便宜。
苏曼柔抬眼盯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俏脸,发丝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惹眼的雪白。
“方砚,我是不是特别贱,特别蠢?”她惨笑一声,眼泪唰地滚下来,砸在胸脯上,洇开一团透明的水痕。
“不蠢,是他太不是个东西。”方砚没看镜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电梯楼层,声音沉得像闷雷。
“十年啊,老娘陪他睡出租屋、吃咸菜,如今他在外头养野鸭子,临走还把老娘骨髓都抽干了。”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那股子带着体温的悲愤,直直往男人骨缝里钻。
到了律所,接待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母老虎律师,眼神跟刀子一样刮人。
方砚拉开椅子,让苏曼柔坐在对面,自己则站在半步开外,哗啦一声把所有的资产清单、银行流水和转兆单全拍在了桌面上。
“雷先生手段脏得很,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了。”女律师翻着流水,指尖在纸面上狠狠一戳。
“名下两套大平层全过户给了他老娘,公司的股份也剥离到了空壳庙里。”
“最阴的是这几笔大额资金转出,整整三千万,全以货款的名义转给了三家关联皮包店,日期不早不晚,全卡在你们正式分居的前三。”
苏曼柔听得身子直往后仰,手里的皮包啪嗒掉在地上,摔出一盒昂贵的口红和几张凌乱的避孕药单子。
那些玩意儿散在地上,刺眼得很。
那是雷声嫌她生不出二胎,背地里逼她吃的伤身药。
“我还能拿回什么?方砚,我连内裤都快被他扒干净了。”苏曼柔瘫在椅子上,眼底一片死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男人玩废了后的绝望艳丽。
方砚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搁在桌角,居高临下地盯着女律师,眼神带着大牢里带出来的狠戾:“能追回来多少,你就个数。”
“只要咬死恶意转移婚内财产,流水铁证如山,能撕下一大半。”女律师推过来一份民事起诉和资产冻结委托书。
苏曼柔看着那张白纸,颤抖着伸出葱白的手指去抓钢笔。
她的手指抖得不像话,指甲盖陷进掌心里,抓着笔帽咔哒、咔哒、咔哒,连拧了整整三下,才把笔帽拔开。
最后一个字签完,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啪砸在签名处,把红色的印泥洇成了一团血一样的斑驳。
办完手续下楼,外头的夜风夹着冷雨,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苏曼柔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走在方砚右边,两个人隔着一拳的空隙,台阶上的影子被路灯扯得又细又长,虚虚地叠在一处。
方砚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卡在她右侧挡风的位置,到了玻璃大门前,他伸手将沉重的弹簧门推到底,用宽阔的肩膀顶住,没碰到她半片衣角。
苏曼柔从门缝里侧身钻过去,发梢擦过方砚的下巴,留下一股子极浓郁的幽香。
她忽然在台阶前顿住脚,仰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艳丽脸蛋,扯开泛白的唇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来离个婚,比我想的轻。”
这话得很轻,像是一口憋了十年的浊气,全吐给了这冰凉刺骨的夜风。
方砚没接话,只是默默撑开手里那把黑伞,伞面哗啦一展,不偏不倚,斜斜地罩住了苏曼柔那单薄的身子骨。
雨水噼里啪啦全砸在他自己左侧的肩膀上,把粗糙的布料浇得一片黢黑。
苏曼柔侧头看了眼身旁站得像座铁塔般的男人,耳根子莫名泛起一阵滚烫的潮红。
她没敢往伞底下贴,只是收拢了领口,踩着高跟鞋钻进了路边等候的网约车里。
车尾灯红得像血,一眨眼扎进了车流深处。
方砚收了黑伞,甩了甩半边膀子上的冷水,跨上电驴子,浑身的粗粝骨架子在夜色里撑起一股子野劲。
裤兜里的手机呜震了一声。
屏幕亮起,跳出顾清霜发来的一条消息:“南山那家潮汕粥,给我带一份,顺便把车钥匙拿上来。”
方砚盯着屏幕,嘴角扯起一抹痞气的弧度,拧死油门,黑色的电驴像头凶兽,一头扎进了鹏城深不见底的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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