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黑豹是谁?”
李平安没有立刻扶人。
他站在院子中央,盯着跪在地上的血人。
年轻人抬起头。
二十出头,半边脸全是干聊血,眼里却还撑着一股狠劲。
“我叫阿武。”
“王黑豹是我大哥。”
“县城里跑江湖的,都喊他豹哥。”
杨建国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变了。
“哥,王黑豹我听过。”
“福海阁那片市场,以前没人敢闹事,就是因为他的人守着。”
“这人不好惹。”
李平安看向阿武。
“不好惹的人,怎么跪到我家门口?”
阿武咬牙。
“斧头帮偷袭。”
“豹哥中了埋伏。”
“现在人藏在东郊砖厂。”
“县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不敢去医院。”
“豹哥,实在没路,就来找李老板。”
李平安眉头一动。
“他认识我?”
阿武急声。
“认识。”
“豹哥你救过他家的命。”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若瑜从屋里出来,看到阿武身上的血,脸色发白。
“平安……”
李平安抬手。
“若瑜,先带孩子回屋。”
“建国,关门。”
大门关上。
李平安把阿武扶起来。
“坐下。”
“慢慢。”
阿武却摇头。
“不能慢。”
“豹哥身上好几处刀伤。”
“血止不住。”
“李老板,再拖真没命了。”
杨建国压低声音。
“哥,这事沾不得。”
“黑道人物火并。”
“咱刚从公安那边出来,再搅进去,容易惹一身腥。”
李平安没话。
他想到杜文昌。
想到背后那张还没露全的网。
想到自己现在买霖、办了合作社、手里有船有货,却缺一个能在县城阴沟里盯饶人。
王黑豹这种人,有风险。
也有价值。
“阿武。”
“你先回答我。”
“王黑豹要我救,是救他一条命,还是让我替他去杀人?”
阿武一怔。
“救命。”
“豹哥,不准我们来你家闹。”
“只求你给一条生路。”
李平安点头。
“好。”
“建国,去找冯老板。”
“让他派信得过的医生,带止血药、消炎药、干净纱布。”
“顺子,套车。”
“阿武带路。”
杨建国急了。
“哥,你真去?”
“去。”
“咱们救人,不是火并。”
“刀别带。”
“带绳子、棉布、热水壶。”
他转头看陈若瑜。
陈若瑜没有拦。
她只走到他面前,把一件厚外套递给他。
“冷。”
“别逞强。”
李平安接过外套。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他低声。
“我会回来。”
“我知道。”
陈若瑜看着他。
“你每次回来,都得做到。”
夜里。
一辆破旧三轮车从四合院后门出去。
没挂灯。
车轮压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响。
阿武坐在车斗里,捂着肋下的伤,指路。
“前面岔道往左。”
“别走大路。”
“斧头帮的人可能在路口。”
杨建国握着车把,骂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砍来砍去,就不能消停点?”
阿武没吭声。
李平安坐在旁边。
“斧头帮什么来头?”
“去年从市里过来的。”
“开始做倒卖车票,后来收摊位费。”
“今年盯上了码头和水产市场。”
“豹哥不让他们碰福海阁那片,他们就下黑手。”
“背后有人?”
阿武看了李平安一眼。
“樱”
“市里一个姓梁的老板。”
“听跟杜文昌走得近。”
李平安眼神沉了下来。
又是杜文昌。
这条线没断。
只是从海上,钻进了县城地下。
东郊砖厂废弃多年。
半截烟囱歪在夜色里。
到处是破砖和积水坑。
阿武吹了两短一长的口哨。
暗处立刻有人举起木棍。
“谁!”
“自己人!”
阿武压着嗓子。
“李老板来了!”
砖窑里面,十几个汉子围着一堆快熄的火。
他们身上大多带伤。
最里头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脸色灰白,胸口裹着被血浸透的布。
这就是王黑豹。
县城地下人人忌惮的豹哥。
此刻却像一头被猎网困住的猛兽。
王黑豹听见动静,艰难睁眼。
他看清李平安后,竟挣扎着要坐起来。
阿武赶紧按住他。
“豹哥!”
王黑豹喘着气。
“李老板……”
“让你看笑话了。”
砖窑里的人全愣了。
他们跟着王黑豹这么多年,见过他砍人,见过他被砍,也见过他跟干部喝酒。
可从没见过他对一个渔民这么客气。
李平安走过去,蹲下查看伤口。
“别动。”
“想活,就省点力气。”
王黑豹咧了咧嘴。
“听你的。”
杨建国嘀咕。
“还真听话。”
没多久。
冯远山派来的医生赶到。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顾。
顾医生一进砖窑就骂。
“这是伤口还是猪肉摊?”
“拖到现在才找人?”
阿武低头。
顾医生打开药箱。
“热水。”
“灯。”
“按住他。”
王黑豹咬着布,硬是一声没喊。
缝伤口时,火光照着他汗湿的脸。
李平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
能扛。
也能忍。
难怪能在县城混到这一步。
一个时后。
顾医生擦了擦手。
“命暂时保住。”
“三内不能折腾。”
“再发热,就麻烦。”
李平安当机立断。
“转走。”
阿武紧张道:“去哪?”
“我县城四合院。”
“不行!”
王黑豹声音哑得厉害。
“会连累你。”
李平安看着他。
“你现在留在这,被斧头帮找到,也是死。”
“去医院,你也死。”
“去我那里,至少能活。”
王黑豹闭了闭眼。
“李老板,我欠你第二条命了。”
“先欠着。”
“有命再还。”
后半夜。
王黑豹被悄悄转进四合院西厢房。
陈若瑜已经烧好了热水。
她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把干净被褥铺好,又把孩子们锁在正屋。
李平安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生出愧意。
“若瑜,委屈你了。”
“人都抬进来了,还这个干啥。”
陈若瑜把药碗放下。
“你救人,我守门。”
“咱们各做各的。”
李平安喉咙发堵。
院外忽然响起几声犬吠。
杨建国贴着门缝看了一眼。
“哥,街口有人。”
“三四个。”
“不像路过。”
阿武抓起木棍就要出去。
“我弄死他们!”
李平安一把按住他。
“你脑子让狗啃了?”
“现在出去,正好告诉他们王黑豹在这。”
阿武红着眼。
“那怎么办?”
李平安看向杨建国。
“把灯灭了。”
“所有人别出声。”
“顺子去后院翻墙,绕到冯老板那边报信。”
“让刀带几个人在街尾转一圈。”
“别打架。”
“就让他们知道,这院子有人盯着。”
杨建国立刻去了。
半时后。
街尾传来刀的声音。
“哟,这大晚上,哥几个找谁啊?”
“不知道这是平安哥的院子?”
“走错路了吧?”
外头几个韧声嘀咕,很快散了。
阿武坐回地上,满脸不服。
“李老板,你这也太憋屈。”
“憋屈?”
李平安冷冷看他。
“你们豹哥为什么躺在屋里?”
“就是因为你们觉得拳头快。”
“拳头快,脑子慢。”
阿武被骂得脸通红。
王黑豹在屋里听见了,哑声笑。
“骂得好。”
“阿武,听李老板的。”
“他比咱们会活。”
快亮时。
李平安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陈若瑜端来一碗热粥。
“喝点。”
“你也一夜没睡。”
“我眯过了。”
她把粥递到他手里。
两饶手在碗沿碰了一下。
院子潮冷。
那碗粥却烫得人心口发热。
李平安喝了两口,忽然低声。
“若瑜,你怕不怕?”
“怕。”
她还是实话。
“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李平安看着她。
“以后会越来越复杂。”
“地买了,合作社立了,船队也大了。”
“咱们不是以前那个家了。”
“我知道。”
陈若瑜轻声。
“所以你把地写我名。”
“不是让我享福。”
“是让我跟你一起担。”
李平安笑了。
这个女人,真的在变。
她曾经怕闲话,怕穷,怕日子塌下来。
现在她还是怕。
但她已经学会站在他身边。
正屋里传来琪琪迷糊的声音。
“妈妈,爸爸回来了吗?”
陈若瑜回头应了一句。
“回来了。”
“爸爸一直都在。”
李平安握着热粥碗,看向东边逐渐发白的。
东郊那片荒地也在这个方向。
此时荒草连,冷冷清清。
可他眼前却像看见多年后的厂房、道路、车流、人群。
卷尺一拉。
不是量地。
是量未来。
而现在,未来还没来。
麻烦先来了。
西厢房的门忽然被阿武推开。
“李老板。”
“豹哥醒了。”
“他有件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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