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地？”
陈若瑜手里的温布停在半空。
她看着李平安，眼里还有刚才没散去的担忧。
“平安，咱们不是刚成立合作社吗？”
“村里还一堆灾后烂摊子。”
“你又要去县里折腾？”
李平安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
“若瑜。”
“合作社是眼前的饭碗。”
“买地，是以后全家的根。”
“船会坏，鱼会跑，生意会有起落。”
“可一块好地，只要拿到手，它会替咱们站在那里。”
陈若瑜听不太懂。
可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一块地，会替他们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看他被铁铐磨红的手腕。
“你是不是又看准什么了？”
李平安笑了一下。
“东郊。”
“县城东边那片荒滩。”
陈若瑜愣了。
“那地方？”
“全是盐碱地，野草都长不齐。”
“以前有人想种地，种两年就赔得裤衩都不剩。”
李平安点头。
“现在是没人要。”
“所以便宜。”
“便医咱们能一口吃下来。”
陈若瑜声问。
“那你买来干啥？”
“建晒场。”
“建仓库。”
“以后咱们的虾干、干鲍、海参、鱼干，全都要有自己的地方放。”
“不能总借冯老板的冷库。”
“人情用多了，也会变薄。”
陈若瑜沉默了。
她不懂什么开发，不懂什么未来。
但她懂李平安。
他每一次看起来荒唐的决定，最后都会变成别人仰头都够不着的台阶。
第二一早。
李平安带着杨建国去了县政府。
赵主任刚从赤潮灾后会议上下来，一听李平安要买东郊荒地，茶差点喷出来。
“平安同志，你再一遍。”
“你要东郊那片？”
“对。”
李平安坐得很稳。
“我代表李家村渔业生产合作社申请。”
“用途是建设大型海产品晒场、仓库、临时加工点。”
“后续如果政策允许，我还会申请注册个体企业。”
赵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知道那片地啥情况吗？”
“知道。”
“盐碱。”
“排水差。”
“离老城区远。”
“路还没修好。”
“知道你还要？”
“便宜。”
赵主任被这两个字噎住了。
坐在旁边的魏解放倒是笑了。
“赵主任，平安同志的眼光，咱们已经领教过了。”
“赤潮那事，别人都不信。”
“结果呢？”
赵主任叹了口气。
“这不是海。”
“他总不能连地也能看准吧？”
李平安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赵主任，我不是看风水。”
“我是看政策。”
“县城以后不会一直窝在老街里。”
“工厂要扩，仓库要建，公路要通。”
“东郊那片虽然现在荒，可它平。”
“平，就好修路。”
“离码头也不算远。”
“将来水产加工要规模化，那里比老城区更合适。”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魏解放眼神变了。
赵主任也不再把这事当玩笑。
他翻开县里的土地资料。
“那片荒地一共三百多亩。”
“你想要多少？”
“能批多少，我要多少。”
“你吃得下？”
“吃得下。”
杨建国坐在旁边，手心冒汗。
他知道李平安有钱。
可三百多亩。
听着就吓人。
赵主任敲了敲桌面。
“平安同志，这事我不能一个人拍板。”
“得开会。”
“而且你要用合作社名义，程序更麻烦。”
李平安早有准备。
他从包里拿出材料。
“这是合作社章程。”
“这是灾后重建生产计划。”
“这是平安渔业未来五年收储加工计划。”
“这是冯老板愿意长期采购的意向书。”
“这是魏会长愿意担保的证明。”
赵主任看着桌上一份份文件，嘴巴张了张。
“你都备好了？”
“不能光张嘴。”
“办事得有东西。”
魏解放笑着摇头。
“赵主任，我句公道话。”
“县里一直想树一个灾后重建的正面典型。”
“李家村现在有合作社，有带头人，也有实际项目。”
“这片地闲着也是闲着。”
“批给他们建设晒场和仓库，合情合理。”
赵主任思考很久。
“我去汇报。”
“你们等消息。”
消息传得比李平安想的还快。
当下午。
县里不少人就知道了。
“李平安要买东郊荒地！”
“疯了吧？”
“刚从看守所出来，就开始败钱？”
“人家有钱烧得慌。”
“那片地白送我都不要。”
“盐碱地，远，没水，没路。”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能预报赤潮，就能预报土地发财？”
县城茶馆里。
几个干部围在一起笑。
“这人捕鱼有本事，买地可不一定。”
“听要买几百亩。”
“几百亩荒地，圈起来养蚂蚱吗？”
“哈哈哈！”
杨建国回到四合院，把这些闲话一股脑倒给李平安。
“哥，要不咱再想想？”
“我不是心疼钱。”
“我就是怕这帮人以后拿这事笑话嫂子。”
陈若瑜正在旁边纳鞋底。
她抬起头。
“让他们笑。”
杨建国愣了。
陈若瑜低头继续穿针。
“以前他们也笑平安赶海。”
“也笑平安买烂鲍鱼。”
“也笑平安预警赤潮。”
“哪一次笑到最后了？”
杨建国挠了挠头，嘿嘿一乐。
“嫂子这话硬气。”
李平安看向陈若瑜。
“若瑜，你真不怕？”
“怕。”
陈若瑜实话实。
“可我更怕你明明看准了，却因为别人几句闲话就不做。”
李平安心里一暖。
他这辈子最想给她的，不只是钱。
还有站在风口时，能和他一起往前走的底气。
三后。
县里会议通过。
东郊三百二十亩荒地，以建设水产晒场、仓储和加工点为用途，批给李家村渔业生产合作社长期使用。
使用年限五十年。
费用一次性缴清。
价格低得让李平安想笑。
低到连杨建国都觉得肉疼，却不是心疼钱。
是觉得这么大一片地，花这点钱就拿下，跟捡来的一样。
签合同那。
县里会议室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想看看李平安是真出钱，还是吹牛。
有人想看他掏钱后后悔的表情。
赵主任拿出合同。
“李平安同志，合同一签，钱一交，这事就不能反悔了。”
李平安拿起笔。
“不反悔。”
“法人代表这里，你要写谁？”
“陈若瑜。”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低呼。
陈若瑜坐在旁边，猛地抬头。
“平安？”
李平安把笔递给她。
“这块地，以后归平安实业。”
“平安实业的法人，是你。”
“咱们家的根，写你名。”
陈若瑜眼眶一下红了。
她手指捏着钢笔，半没落下。
赵主任笑着催。
“陈同志，签吧。”
“以后你也是女老板了。”
周围有人酸溜溜。
“一个渔家婆娘，当什么老板。”
李平安转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陈若瑜低头，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不算漂亮。
可每一笔都落得很重。
合同盖章。
钱款交清。
李平安拿起那份厚厚的土地使用合同，递到陈若瑜怀里。
“收好。”
“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陈若瑜抱着合同，嗓子发紧。
“咱们都老夫老妻了，哪还有聘礼。”
“以前欠你的。”
“现在补。”
会议室里的笑声了。
有几个女人看陈若瑜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
真羡慕。
一个男人有钱不稀奇。
有钱了还把最重的东西放到媳妇手里，才稀奇。
当下午。
李平安带着杨建国、赵顺子和几个船员去了东郊。
三百多亩荒地，一眼望不到头。
风刮过干硬的盐碱土，卷起白花花的尘。
杨建国站在地头，忍不住咧嘴。
“哥，这地方真荒。”
“兔子来了都得饿哭。”
赵顺子也嘀咕。
“晒鱼倒是够大。”
“可这么远，拉货不得累死？”
李平安蹲下抓了一把土。
干，硬，带着盐霜。
在别人眼里，这是废地。
在他眼里，这是未来的金山。
前世他见过这里的高楼。
见过这里的厂房。
见过一块几百块没人要的地，最后一平米涨到让普通人看一眼都心口疼。
他站起身。
“建国。”
“明找人砌围墙。”
“不用高，先把边界圈住。”
“顺子，你去联系砖窑。”
“再找几个会盖简易棚的师傅。”
“先建两个仓库。”
杨建国点头。
“哥，钱还够吗？”
“够。”
李平安嘴上这么，心里却清楚。
买地、围墙、仓库、合作社重建、船队工资。
这一套下来，手里的流动钱又会紧。
他需要新的钱。
更大一笔钱。
乱礁海那艘沉船，也该提上日程了。
傍晚回到四合院。
李平安刚进门，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脚步。
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扑进院子。
杨建国立刻抄起木棍。
“谁！”
年轻人扑通跪倒在地。
“李老板！”
“救命！”
“我们黑豹大哥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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