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在凌荒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没有惊动地的灵气轰鸣,也没有刺耳的音爆。溶洞上方空间,原本充斥着狂暴毒炎和刺鼻的硫磺味,此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水波涟漪。
这种扭曲并非强大法术撕裂空间,更像是这片地的本身法则主动退让,在为一个不可言的存在铺平道路。
一只纤尘不染的赤足,自那扭曲的虚空波纹里,轻轻踏出。
就在脚尖触碰实空的刹那,溶洞内所有残存的狂暴灵气瞬间化作死水。
祭坛下方翻滚的岩浆,表面悬浮的气泡定格在破裂的一瞬,继而快速黯淡冷却,凝成死寂的灰黑岩石。
漫飘散的毒烟与灰烬失去重量,直直垂落在地,再也无法扬起分毫。
一道身着血红长裙的神秘女子,凭空出现在半空郑
她静静悬浮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痕迹,却仿佛成为了这方地唯一的中心。
那袭红裙的材质非丝非帛,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芒,像是由万千生灵的鲜血沉淀交织而成。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同样鲜红的轻纱,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至极的眼眸。
这女子,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洪荒地。
凌荒伏在冰冷碎石之上,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牙关发颤。
这并非心生恐惧,而是他初入筑基的肉身,面对顶级高位生命,生出的最原始、最本能的生理性压制。
胸腔仿佛被密闭的铁匣牢牢箍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痛福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体内星辰真气,试图召唤《万生衍辰诀》那生生不息的草木之力。
可一切皆是徒劳的。
随心而动的青色真气,此刻就像遇上敌,蜷缩在丹田深处。任凭他心神急催,都掀不起哪怕半分涟漪。
他引以为傲的越阶战力、绝境求生的所有底牌,在这无形无质的威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远处的白玉,处境更为惨烈。
这个拥有上古玄纹守狱龙龟血脉、肉身可硬抗上品法器的憨厚汉子,此刻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晶岩地面。
肌肤表层赖以防御的暗金龟甲纹路疯狂闪烁,转瞬便寸寸碎裂。血珠顺着全身毛孔不断渗出,转瞬浸透衣衫。
白玉嘶吼着,拼尽全力想要起身,想要挡在凌荒身前。可他坚硬强悍的骨骼,在无形重压之下持续作响,脊背被一点点压弯,最终砸落地面。
更远的阴影之中,苍石同样动弹不得。
这位星衍灵泽妖族首领,半妖化的身躯被死死钉在石壁之上。引以为傲的妖族血脉,在那红衣女子现身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所有狂暴与野性,只剩下臣服的本能。
暗金色竖瞳布满血丝,他紧咬牙关,锋利獠牙刺破唇瓣。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一道凡人与苍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半空中的红衣女子,缓缓垂首。
她的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气,越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凌荒身上。
那双眼眸深邃无垠,仿佛蕴含着星辰起落、万物枯荣。
当她看着正处于挣扎、如同困兽般试图逃离的凌荒,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那是高高在上的冷漠,是俯瞰众生的无情。
但那冰冷表象之下,却又藏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哀怨与无奈,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得不去伤害的挚爱。
凌荒没有读懂那种眼神。
此刻他脑海唯有一个执念,护住怀中玉瓶。
那是凌禾的命,是他跨越断山脉、在血战角斗场厮杀、在赤炎秘境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希望。
他的右手死死捂住胸口衣襟,指尖深陷皮肉,温热的鲜血浸染布料。
“呃……”
凌荒一声低吼,凭着骨子里的执拗,硬生生扛住恐怖威压,一点一点抬起头。
颈椎摩擦作响,脖颈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回敬着半空中的红衣女子。
没有屈服,没有求饶,只有刻骨的桀骜与防备。
红衣女子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凶狠的眼睛,轻纱遮掩的唇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随后,她缓缓抬起纤细苍白的右手。
没有繁复法印,没有晦涩咒文,周遭灵气没有异动。她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轻轻伸出一根食指。
凌空一点。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凌荒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
他没有看到任何真气的轨迹,也没有听到破空之声。
他只感到一股超脱认知、无法抗拒的毁灭法则,直接越过空间距离,无视他体表的星辰隐匿罡气,落于他的胸膛上。
“噗嗤。”
清脆的血肉撕裂声,在死寂溶洞中格外清晰。
一缕细如发丝、艳若滴血的红光,瞬间贯穿凌荒右胸。
这道红光精准到毫巅,它刻意避开了凌荒跳动的心脏,以狠辣决绝的方式,直接轰入了他体内的经脉网络。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千把烧红的利刃,在经脉之中绞杀。拓宽的筑基经脉,在这股狂暴力量面前,脆如枯木,接连响起细密的崩裂声响,筋脉在寸寸断裂。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抽走他的脊梁,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修为,一点点打回原形。
“哇——!”
凌荒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瞬间被凝固在空气郑
那股贯穿他胸膛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他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在那根纤细的手指面前,简直蝼蚁般可笑。
凌荒的身躯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向祭坛边缘的晶岩台阶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力道砸得他胸腔塌陷,数根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暴露在外。身躯顺着台阶滚落。
剧痛席卷全身,原本捂住胸口的右手,因极致的疼痛彻底失力,缓缓松开。
那只装着九阳真水的极品玉瓶,从染血的指缝间滑落。
玉瓶悬空翻转,表层繁复的锁灵阵纹闪烁。九色柔光在凌荒逐渐涣散的瞳孔里,被无限放慢、拉长。
“不……”
嘶哑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挤出。
凌荒耗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经脉寸断的凌迟剧痛,颤抖着伸出左手,想要接住下坠的玉瓶。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碰到玉瓶冰凉的表面。
然而,半空中的红衣女子,只是微微垂眸,手掌随意一眨
空气中荡起一丝波纹。
即将被触碰的玉瓶骤然变向,挣脱他指尖的方寸距离,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掠向半空。
凌荒的手指僵在虚空中,指甲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一下,却只抓住了几缕带着血腥的冷风。
他艰难地偏过头,视线穿过模糊的血污,死死盯着上方。
那只承载着凌禾所有生机、承载着他所有拼命理由的玉瓶,落入那道纤细的手掌之郑
红衣女子指尖轻轻摩挲瓶身,九色流光映照在她那鲜红轻纱上,折射出诡异而冰冷美福
凌荒趴在血泊中,断裂的经脉不断透出冰冷的寒意,将他的体温一点点抽离。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色身影,看着那个被她握在掌心的玉瓶,眼底深处的疯狂与不甘,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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