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金色的流光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它顺着凌荒掌心裂开的血肉,钻入血管,向着心脏的位置缓慢攀爬。
流光所过之处,那些被镇山印压得粉碎的指骨、撕裂的经脉,竟强行拼凑在一起。
白玉站在浅坑边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凌荒的手臂。
就在那道暗金流光出现的瞬间,他体内一直沉寂的玄纹守狱龙龟血脉,竟不受控制战栗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臣服,仿佛低等生灵直面了某种开辟地的本源。
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白玉的心脏,在此刻跳动得犹如擂鼓。
“凌荒……你别吓我,求求你……”
苏苓的哭腔打破了死寂。
她双膝跪在鲜血浸透的泥泞中,顾不上尖锐的碎石划破了膝盖。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悬在凌荒身体上方,不敢触碰,生怕稍一用力,这具残破的躯壳就会彻底散架。
翠绿色光芒从苏苓的掌心喷薄而出。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催动着体内的草木灵族本源。这股生机化作绿色雾气,顺着凌荒崩裂的伤口强行灌入。
当草木生机与那道暗金流光在凌荒的心脉处汇聚时,凌荒体内沉寂的《万生衍辰诀》仿佛受到了刺激,再次发出一阵微弱嗡鸣。
原本几近停滞的心跳,在这两股力量的刺激下,终于发出一声搏动。
声音极轻,落在苏苓耳中却宛如。
她惨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由于过度透支本源,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她没有停手,哪怕指尖因为灵气枯竭而痉挛,依旧维持着生机输送。
一阵脚步声从废墟另一头传来。
苍石跨过满地残骸,胡乱抹去脸上黏糊的血,看着坑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少年。
苍石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那抹妖族的野性还未完全褪去,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多了敬畏。
妖族只尊崇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苍石纵横星衍灵泽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才妖孽,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心理冲击。
炼气期斩杀筑基中期。
跨越一个完整的大境界,硬劈碎了对方的镇宗法宝,把内门长老劈成了两半。
这等战力,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疯狂,简直闻所未闻。
“这子……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苍石低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心悸。
他看了看凌荒攥着半截刀柄的手,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在凡土的酒肆里,自己是抱着结交的心态,而不是真的与他结仇。
“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但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全是裂痕。”苏苓的声音虚,她收回手,瘫坐在地上。
苍石点点头,环顾四周。
原本隐蔽的荒村,此刻已经沦为一片焦土。
“玄月宗死了个内门长老,命简一碎,宗门里那些老怪物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苍石一边着,一边俯身,从钱长老以及周围玄月宗弟子的尸体上扯下储物袋,又一脚踢飞霖上的碎石,掩盖一些凌荒战斗留下的特殊刀痕。
白玉没有话,他大步走向破庙。
庙门早就被气浪震碎,凌禾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捂着嘴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听到外面的动静停了,她才抬起头,看到浑身是血的白玉走进来,丫头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丫头,别怕,坏人都跑了。你哥也好好的。”白玉蹲下身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土的大手,将凌禾抱了起来。
白玉径直来到浅坑旁。他放下凌禾,转身从背后的行囊里抽出几根坚韧的二阶妖兽皮带。
“俺来背恩公。”白玉的声音闷声闷气,却透着坚决。
他单膝跪地,动作笨拙却又轻柔。
他先是脱下自己那件外衣,垫在凌荒满是血污的后背上,稳稳地安置在自己那宽阔的背上。
为了防止凌荒在颠簸中滑落,白玉用兽皮带将凌荒的腰腹和双腿绑在自己的胸前。
“走。”苍石辨别了一下风向,提着那根沾满碎肉的兽骨大棒,率先钻入了荒村后方那片原始森林郑
夜色如一块黑色幕布,捂住了星衍灵泽。
森林里的空气潮湿且冰冷。
苍石走在最前方,凭借着妖族在黑夜中地嗅觉,在一片漆黑中趟出一条路来。
他避开了一些散发着强大妖气的三阶妖兽领地,专挑那些地势险恶的偏僻道。
白玉背着凌荒,走在队伍的中间。
白玉的步伐沉稳,即便路面再怎么崎岖,他也没有让背上的凌荒感受到颠簸。
苏苓牵着凌禾的手,紧紧跟在白玉身侧。
她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凌荒苍白的侧脸。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会伸出手搭在凌荒手腕上,确认那一丝脉搏还在跳动。
凌禾走得很吃力,腿已经划出了几道血口子,但她一声不吭。她知道哥哥为了保护她,差点连命都没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大家的累赘。
不知道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
凌荒的意识,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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