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将凌荒的黑发撕扯得笔直向后。
他仰着头,那双溢满青芒的眼眸里,倒映着砸落的镇山印。
“给我破!”
他弯曲的双腿猛然绷直,他脚下那片沙土炸开。
凌荒整个人逆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压,拔地而起。
他手中那把濒临破碎的精钢长刀,此刻被那道长达数丈的青色刀罡包裹。
那刀罡表面流转着草木生机的厚重,边缘却跳跃着星辰之力的锋锐。散发出连空间都能切开的凌厉气息。
半空中的钱长老看着这道逆冲而上的青色弯月,嘴角的冷笑还未收敛。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炼气期修士就算再怎么透支生命,也绝不可能撼动筑基期的镇宗法宝。
然而,当刀罡的尖端真正触碰到镇山印底部的瞬间,地间仿佛失了声音。
没有预想中的惊巨响,只有压抑的摩擦声。
镇山印表面那些栩栩如生的岩石纹理,在刀罡的切割下,开始扭曲、剥落。
隐藏在法宝内部的繁复阵纹,一条条崩断。
钱长老那张原本充满轻蔑的老脸,肌肉开始抽搐。
他感觉到自己与镇山印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
那种如刀子割开脑海的剧痛,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轰隆!”
被压缩的音波终于爆发,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着四周的荒村废墟席卷而去。
本就残破的屋舍在这股气浪下化为齑粉,烟尘混着木屑冲而起。
在那刺目的强光中,那道连白玉都感到棘手的虚幻山,发出一声悲鸣。
一道刺眼的青线从山体底部一直蔓延到顶端。
紧接着,这座法宝山竟被那轮青色弯月劈成了两半。
溃散的灵气化作飓风,在半空中肆虐,将周围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钱长老脸上的表情僵住,惊骇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最强的底牌,竟然真的被一个炼气期的蝼蚁一刀斩碎了。
反噬的力道顺着残存的心神联系撞击在他的胸口。
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象征着内门长老身份的道袍。
“这…!”
钱长老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宗长老的威严。
他双手结印,指尖在半空中带出残影,试图催动一门损耗寿元的血遁之术逃离这片死地。
一团血雾刚在脚下升腾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凌荒的速度,比他结印的速度快了太多。
斩碎镇山印后,那道青色刀罡的余威竟没有丝毫减弱。
凌荒踩着溃散的气流,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逼近了钱长老的面前。
那双没有感情波动的眸子,锁定了钱长老惊恐万状的脸。
精钢长刀带着毁灭地的气势,当头劈下,刀锋未至,寒意已经刮破了钱长老的头皮。
钱长老尖叫一声,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在身前撑起了一面灵力护盾。
这面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盾,在接触到刀罡的瞬间,却脆弱如冬日薄冰。
刀罡没有遇到阻碍,撕裂了那层湛蓝色的光幕。
破碎的灵力光点在半空中四散飞舞。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抹青色流光。
钱长老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
一条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浮现,一路向下延伸。
下一瞬,在下方一众玄月宗弟子绝望的目光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两截躯体伴随着漫血雨,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玄月宗弟子,看着空中那场血雨。
他们心中的信仰,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就在眼前塌了。
破庙门口,白玉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撼。
他放下手中那面龟甲盾,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苓松开了捂住凌禾眼睛的手,看着半空中那个沐浴在血雨中的消瘦身影。她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脸颊无声地滑落。
“长老……长老死了?”一名玄月宗弟子喃喃自语,他的双手颤抖,手中的飞剑掉落在地。
这句话击溃了玄月宗弟子的心理防线。
军心大乱,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尖叫着,疯狂逃窜。
但苍石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想跑?都给老子把命留下!”苍石一声战吼,冲入溃逃的人群。
他手中的兽骨大棒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砸下,都会伴随着骨骼碎裂声。
一名试图御剑逃跑的弟子被他一把拽住脚踝。
苍石狞笑着,将那名弟子从半空中扯了下来,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溅了一地,没了声息。
另一名弟子试图用符箓反击,几道风刃砍在苍石的胸口,却只留下了几道白痕。
苍石直接撞碎了那饶护体灵光,一拳轰穿了对方的胸膛。
在这头陷入狂暴的妖族首领面前,这些失去斗志的炼气期修士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荒村外围已经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将那些枯萎的草木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最后一名玄月宗弟子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被苍石一棒砸碎了后背,整个人贴在了泥土里。
至此,来犯的玄月宗追兵,全军覆没。
苍石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抬起头,抹去脸上的血水,看向半空。
那里,凌荒的身影已经失去了支撑力量。
那道惊艳绝伦的青色刀罡在斩杀钱长老后,最终耗尽了最后一丝星辰草木之力。
青芒散去,凌荒手中那把布满裂纹的精钢长刀,终于不堪重负,碎裂成铁屑,随风飘散。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还被他死死握在手郑
凌荒的双眼已经紧闭,那股支撑他逆伐上的疯狂褪去后,无尽的虚弱将他彻底淹没。
他像一片枯叶,从高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但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凌荒!”
苏苓一声惊呼,冲出了破庙。
她体内的草木灵气因为情绪的波动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她的脚下催生出一片片虚幻的绿芽。
苍石和白玉也同时动了,试图冲过去接住那个坠落的少年。
但凌荒坠落的速度太快了。
伴随着一声撞击声,凌荒砸在了深坑边缘的一片岩石上。
冲击力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骨骼再次发出断裂声。
一口发黑的淤血从他的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流淌进泥土里。
他静静地躺在一个浅坑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那些被强行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向外渗着血水。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呼吸声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苏苓跌跌撞撞地乒在他的身边,颤抖着双手,甚至不敢去触碰他那具破败的身体。
眼泪一滴滴砸在凌荒满是血污的脸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
白玉那敏锐的目光,却落在了凌荒的右手上。
那只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尽管已经气若游丝,尽管意识已经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但那五根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握着那个仅剩的半截刀柄。
而就在刀柄与掌心贴合的缝隙处,一抹不属于凡土的暗金色流光,正顺着他的血管,向着心脏的部位攀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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