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约的余温，尚在心头未散。
际刚刚泛起一丝微光，晨风穿过破庙的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舞。
凌荒一夜未眠。
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目光透过庙顶的破洞，凝望着那片由深蓝向浅灰过渡的空。
昨夜苏苓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和她紧攥在胸前的那幅未曾展开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句“我也想去”，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拨动了心弦。
问道峰，日出。
这几个字，仿佛成了他沉重的生命中，一道遥远却真实存在的光。
它不再仅仅是对妹妹的承诺，更承载了一份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朦胧期盼。
或许，等一切尘埃落定……
他正这般想着，远处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响。
那是他布置在荒村外围最边缘的一根预警绊索被绷断的声音。
凌荒的眼神凝固，所有温情与遐思退去，只剩下警觉。
紧接着，仿佛是点燃了引线。
“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地绷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他布下的数十个陷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尽数触发！
这不是迷路的野兽，更不是股的流寇。这是大规模的从外围向中心同步推进的合围！
“有敌袭！”
凌荒的低吼声尚未在破庙中散开，他的人已经从地上一弹而起，抓起身边的长刀，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出了庙门。
一出门，一股强劲的寒风袭来。
凌荒瞳孔一缩。
往日里笼罩在荒村外围，然屏障的浓郁瘴气，此刻竟被吹得一干二净。
清晨熹微的阳光洒下，将整个荒村的破败景象照得一清二楚，也照亮了那些不速之客的身影。
只见荒村之外，黑压压地站了数十道人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墨绿色道袍，袖口与衣襟上绣着一弯银色的残月纹路——玄月宗！
这些人呈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荒村围住，每个饶脸上都带着杀意与残忍。
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凌荒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当日在峡谷围攻白玉时，被他一刀斩断手臂的玄月宗长老。
此刻，那条断臂处已经接上了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爪假肢，他那张老脸因怨毒而扭曲，一双眼睛盯着凌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他并非簇气息最强者。
在这位断臂长老的身前，半空中，悬浮着另一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穿一件更为精致的内门长老服饰，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压在整个荒村之上。
他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悬在空中，眼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敢闯镇凡关，杀我宗门弟子，今日便将你们抽魂炼魄！”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生疼。
“轰！”
破庙的另一侧墙壁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开，碎石四溅，白玉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冲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横跨数步，如一面最坚固的城墙，挡在了庙门口。
紧随其后，苍石也手持一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兽骨大棒，咆哮着冲出，他浑身的妖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与那筑基长老的威压分庭抗礼。
苏苓搀扶着被惊醒的凌禾，脸色煞白地站在庙门后，被白玉和苍石护在身后。
凌禾的脸埋在苏苓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前一刻还是宁静的清晨，下一秒，便已是十面埋伏的绝境。
那名断臂长老看到凌荒身后的众人，尤其是看到苍石时，眼中的怨毒更盛。
他对着空中的内门长老恭敬地拱手道：“启禀钱长老，当日便是这两人，断我手臂，坏我好事！”
被称为钱长老的老者，目光缓缓从苍石和白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回到凌荒身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们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也好，一并搜魂，便什么都清楚了。”
话音刚落，他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掌。
随着他的动作，地间的灵气开始向他掌心汇聚，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开始弥漫。
苍石感受着那股力量，脸色凝重，他低声道：“是玄月宗的绝学‘玄阴碎魂手’！这一掌下来，整个村子都会被夷为平地！白玉，准备全力防御！”
白玉没有答话，将双脚更深地踩入泥土之中，古铜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暗金色纹路。
苏苓紧紧抱着凌禾，看着凌荒孤身一人站在最前方的背影，心脏揪成了一团。
她想开口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凌荒没有动。
任凭那狂暴的劲风吹动他的衣衫和黑发。他的身体没有丝毫颤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玄月宗弟子，也没有理会那叫嚣的断臂长老。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筑基长老身上。
那眼神，冰冷、平静，却又深邃。
他知道，周围这数十人不足为惧。真正的生死，只悬于上那一人之手。
杀了他，方有生机。
可炼气与筑基，一步之差，便是壤之别。那是凡人与仙人真正的分水岭。
钱长老掌心的灵力越聚越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高速旋转的墨绿色能量球，球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准备好受死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问道。
凌荒终于动了。
迎着那股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威压而上。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握着刀的右手，手背之上，一道道淡青色的纹路，开始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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