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凌荒这支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商队”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厌恶。
这身道袍……是玄月宗的。
凌荒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迷雾峡谷里的血腥味,仿佛又在鼻尖萦绕。
他低下头,露出一副谦卑的表情,从怀里掏出那份用兽皮伪造的通关文牒,双手捧着,连同几枚碎银子,一并递了上去。
“我们是……是从南边过来投亲的,路上遭了劫,还请行个方便。”凌荒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伪装的卑微。
吊梢眼修士瞥了一眼那几枚可怜的碎银,发出一声嗤笑。
他随手抓过那份假文牒,连看都懒得细看,目光却在苏苓那被斗笠和面纱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游走。
“投亲?断山脉里妖兽横行,流寇遍地,就凭你们几个病秧子瘸腿的,也能活着过来?”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戏谑。
凌荒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吊梢眼修士似乎也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将文牒随手丢还给凌荒,放他们这群“穷鬼”过去,免得污了自己的眼。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恰好从峡谷口吹过。
风不大,却带着一丝荒原独有的干燥气息,卷起霖上的尘土,也吹动了苏苓斗笠下沿的那一角轻纱。
只是一瞬间,轻纱被掀起,又落下。
可就是这惊鸿一瞥。
让苏苓那宛如月下精灵般的侧脸,及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落入刘梢眼修士的眼郑
他的呼吸一滞。
那双原本百无聊赖的吊梢眼瞬间瞪圆了。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宗门内的师姐师妹,或是坊市里的风尘女子。
但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空灵的容颜,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吊梢眼修士脸上的懒散和讥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淫邪。
他将那份假文牒“啪”地一声拍在石栏上,脸色一沉。
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用伪造的文牒欺瞒关防!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扣下!”
凌荒的心向下一沉。
“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强压着心头的杀意,依旧维持着卑微的姿态。
“误会?”吊梢眼修士冷笑一声,目光锁在苏苓身上,步步逼近。
“有没有误会,可不是你了算。按规矩,凡是文牒存疑者,必须接受搜身盘查,以防是凡土来的奸细!”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几名同样身穿玄月宗道袍的守关修士立刻围了上来。
脸上挂着心领神会的淫笑,手中的长剑剑鞘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掌心,将马车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排在后方的凡人队伍见状,纷纷向后退去,自动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出声,生怕惹火烧身。
苏苓下意识将凌禾抱得更紧,身体微微颤抖,隔着轻纱,她也能感受到那道恶心目光。
吊梢眼修士走到苏苓面前,那股混杂着熏香和汗臭的气味扑来。
“尤其是女人,最喜欢在身上藏东西。”
他伸出鹰爪一样的手,径直抓向苏苓的手腕,嘴里吐出污秽不堪的言语。
“这位姑娘,还是让本大爷亲自来帮你搜一搜,看看你身上都藏了些什么宝贝……”
苍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佝偻的身躯瞬间绷紧。
白玉那颗始终低垂的头颅,也抬起了一寸,浑浊的眼神深处,一抹厚重的气息正在苏醒。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
“咔!”
一声清脆声响。
吊梢眼修士那只即将触碰到苏苓的手,被另一只手从侧面死死抓住。
手的主人,正是那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凌荒。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卑微与惶恐,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像是黑瘴林深处孤狼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把你的脏手,拿开。”凌荒的声音不高。
吊梢眼修士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个凡土来的蝼蚁,竟敢对他动手?
“去死!”他暴喝一声,手腕一抖,炼气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企图将凌荒的手震成齑粉。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并未出现。
吊梢眼修士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试图催动灵力,手腕上的经脉鼓胀,那股熟悉的力量却如泥牛入海,在那只看似瘦弱的手掌前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只手,箍在他的骨头上,越收越紧。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灵盖,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怎么可能?
他堂堂玄月宗的内门弟子,炼气中期的修为,竟然挣不脱一个凡土贱民的手?
“放……放手!”剧痛之下,他的声音都变流。
凌荒没有理会他的哀嚎,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周围已经拔出法器的玄月宗修士,眼神平静得可怕。
噌——!噌噌——!
十几把长剑出鞘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冰冷的剑锋从四面八方指向了马车,在黄昏的余晖下反射着嗜血的寒光。
排在后方的凡人吓得连连后退,人群躁动,却无人敢出声。
关隘城楼上,几名其他宗门的守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望了过来。
“反了!反了!竟敢在镇凡关公然袭杀守卫!”另一名玄月宗修士大吼道,“拿下他们!生死勿论!”
杀气,瞬间沸腾。
那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剑,组成一个无死角的包围圈,缓缓收紧。剑尖的寒芒,已经快要触碰到苍石和白玉的衣衫。
马车旁,凌荒依旧抓着吊梢眼修士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吊梢眼修士发出惨叫,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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