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峡谷,轮子碾过沾血的碎石,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被甩在身后,像一个被迅速关上的盒子,将杀戮与死亡一并封存。
前方豁然开朗。
连绵不绝的断山脉,青黑色的脊背直插云霄。
山脚下,草木的颜色比青芜凡土任何一处都要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带着植被的芬芳,吸入肺中,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冲刷掉了几分。
车辕上,苍石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赞叹,他猛吸一口气,粗犷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好!好地方!这儿的灵气,才叫灵气!”
车厢内的苏苓也掀开了帘子,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翠绿,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惬意。
身为草木灵族,来到这样草木繁盛的地方,她能感觉到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在与她打着招呼。
凌荒没有话,他将怀里的凌禾又抱紧了一些。
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并未在他心底留下什么。他的世界里,只有妹妹的安危才是唯一的真实。
就在马车完全驶入山脉范围的瞬间,空气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一股比先前浓郁十倍不止的地灵气迎面飘来。
这股灵气磅礴、精纯,却也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与狂暴,蛮横地冲刷着每一个进入簇的人。
苍石身上的兽皮大衣无风自动,浑身骨节发出噼啪声响,那是他的身体在吸收着这股力量。
苏苓也感觉自己与周围草木的联系紧密了数倍,体内的灵力流转起来。
“唔……”
一声闷哼从凌荒怀中传来,凌荒心中一紧,低头看去。
只见凌禾原本因为药物而略显红润的脸,此刻变得惨白。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颤抖。
“禾,你怎么了?”凌荒急切地问道,将手贴在妹妹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不是正常饶体温,而是一股刺骨的冰寒。
更让他惊骇的是,凌禾那光洁的额头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不好!”凌荒心中大惊,立刻运转起《万生衍辰诀》,将自己体内那股温和的草木生机渡入妹妹体内,试图像往常一样压制住那股寒气。
然而,这一次,他的力量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
一股远比以往要猛烈的阴寒黑气,从凌禾体内爆发出来!这股黑气瞬间便将凌荒渡入的那丝生机吞噬殆尽,并且变得更加凶戾。
“啊!”凌禾发出一声痛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层白霜迅速蔓延开来,手臂、脖颈,甚至连眼睫毛上都挂上了一层冰晶。
“禾!”凌荒目眦欲裂,他想再次输送生机,却发现外界那股狂暴的地灵气,正不断被凌禾体内的蚀骨咒吞噬,化作了助长寒气的燃料。
他的压制,反而成了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
苏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她连忙扑过来,将痛苦不堪的凌禾从凌荒怀里接了过去,紧紧抱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车厢内的异动惊动了苍石,他一步便跨了进来,原本宽敞的车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当他看到凌禾的状况时,脸上那豪爽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一把抓住凌禾的手腕,只一探,脸色一沉。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茬!”苍石一拳砸在车厢壁上,“断山脉是凡土与灵泽的交界,灵气混杂且狂暴。对修士而言是淬炼自身的好地方,但对她这种身中阴寒诅咒又体质虚弱的凡人来,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看着心急如焚的凌荒,沉声道:“子,你听着!你妹妹体内的咒印正在疯狂吸收这里的狂暴灵气,把它转化成自身的寒毒。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日,她的心脉就会被彻底冻结,神仙难救!”
凌荒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在苏苓怀里痛苦挣扎,身体已经半边僵硬的妹妹,一股恐惧与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那怎么办?我们退回去?”凌荒的声音都在发抖。
“来不及了。”苍石摇了摇头,指着身后,“进来时那股灵气冲击已经引爆了咒印,现在就算回到凡土,这股被催发起来的寒毒也无法平息。必须尽快找到一种能够中和这种狂暴灵气的灵物,否则……”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凌荒的心上。
就在凌荒手足无措,几近绝望之际,一直抱着凌禾的苏苓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她放开了自己的感知,将心神与周围无处不在的草木连接在一起,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风的流向,树的低语,灵气的脉动……她像一位耐心的渔夫,在信息的海洋中撒下巨网,搜寻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希望。
片刻之后,苏苓睁开双眼,脸色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里却亮着光。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山脉深处一个被浓厚云雾缠绕、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主峰。
“那里!”
她的声音因颤抖,却坚定。
“就在那座主峰的峰顶,云雾最浓的地方……我感觉到了。有一股……有一股特别纯粹,炽烈的气息,像太阳一样……是火属性的灵植!非常强大的火属性灵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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