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杀气。
前方山壁一块屋大的巨石轰然滚落，卷起漫尘土，堵死峡谷里唯一的通路。
苍石猛攥缰绳，两头铁角马焦躁地刨动蹄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戒嘶吼。
几乎同一瞬间，马车后方再度传来震响，第二块巨石落下，封死退路。
前路、后路断绝，一行人陷入峡谷绝境。
两侧陡峭岩壁上响起刺耳的机括咬合声，原本伪装成山石的洞穴接连弹开，一群人影抓着绳索从洞窟里滑坠落地。
这群人动作利落，落地无声，转眼就把马车层层围了起来。
他们身披沾满陈旧血渍的皮甲，面目凶悍，眼神盯着车厢，眼底满是贪婪与残暴。
荒野流寇。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独眼壮汉，一道刀疤从额头劈裂至下颌。
他手里拖着一柄豁了多处缺口的宽背鬼头刀，刀身饱饮鲜血。
此人有着炼气中期的修为，在灵气贫瘠的青芜凡土，已是一方足以横行的强者。
独眼壮汉先是忌惮地扫了一眼车辕上身形魁梧的苍石，视线很快被风吹开的车帘吸引。
帘缝里露出苏苓清丽的脸庞，他独眼中燃起淫邪之色。
沙哑着嗓子大吼：“今儿运气撞上了，居然碰上这么个极品美人！”
他把鬼头刀砸在地面，对着一众手下狞笑吩咐：“车上的男丁，年老的直接杀掉，青壮年打断手脚，女人全都给我留下！
鬼头刀一挥，“动手！”
数十名流寇发出嚎叫，举着兵刃围拢上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苍石满脸怒意，气势翻涌，正要纵身跃下车辕收拾这群拦路杂碎。
可他刚要动身，一只手从车厢里伸出来，按在了他的肩头。
苍石一怔，转头看向车厢门口。
凌荒已经坐到了门边，怀里紧紧搂着凌禾，姑娘的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见外面血腥的场面。
“我来。”
凌荒的嗓音沙哑平淡。
苍石对上他的双眼，那里面没有暴怒、没有惶恐，只有凛冽杀机，就连常年游走生死险境的苍石都心头微颤。
他心里瞬间明白，这群流寇出言亵渎苏苓，触动了少年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苍石压下自身翻涌的气势，重新靠回车辕，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观望。
想亲眼瞧瞧这个一身杀伐气的少年，会怎么处理这些杂碎。
凌荒将凌禾交给苏苓，低声叮嘱：“捂住她的耳朵。”
苏苓看着凌荒满心担忧，还是听话抱紧怀中女孩，用手掌牢牢捂住了凌禾的双耳。
凌荒拿起膝头那柄染血精钢长刀，站起身纵身跃下马车。
他落地十分轻盈，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独眼壮汉见下车的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当即放声狂笑：“怎么？急着出来送死？也好，省得老子动手了！”
话音还飘在峡谷里，凌荒已然动身。
没有蓄力造势，没有花哨招式，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残影，从原地消失。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流寇只觉颈间一凉，尖锐的痛感转瞬袭来，直直栽倒在地。
凌荒站在二人身后，刀尖垂落，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碎石地面。
死寂。
所有流寇都懵在原地，没人看清少年拔刀和移动的轨迹。
“快！杀了他！”
独眼壮汉回过神，嘶吼下令。
余下流寇举着兵器围攻上来，刀刃交错，在峡谷里编织出致命的刀网。
凌荒站在包围圈中心，神色无波。
他脚步飘忽，穿梭在劈砍而来的兵刃缝隙间，招式只有最基础的几式，可每一刀都直奔敌人要害。
一名流寇绕到身后偷袭，长刀劈向他后颈。
凌荒头都没有回转，反手一刀精准刺穿对方口腔，刀尖从后脑穿出。
另有一人横向挥刀想要将他拦腰斩断，凌荒下沉身形贴着地面滑步躲开。
长刀顺势向上撩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那人大腿蔓延至胸口，鲜血淌了一地。
单方面的屠戮冷静又高效。
凌荒体内《万生衍辰诀》飞速运转。
短短十几息，二十多个流寇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人被这惨烈的场面吓破哩，握着兵器的双手不停发抖，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独眼壮汉脸色惨白，独眼里盛满惊恐，他怎么都想不到，看似瘦弱的少年竟是这般恐怖的杀神。
凌荒提着淌血长刀，一步步朝着独眼壮汉走去。
他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口上。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我是炼气中期修士！”
独眼壮汉嘶吼，拼尽全力把灵力灌入鬼头刀，刀身泛起一层暗淡的土黄色灵光，想要给自己壮胆。
凌荒一言不发，稳步向前。
绝境之下，独眼壮汉嘶吼着举起长刀，凝聚全身灵力当头劈砍而下，这一击足以劈裂巨石。
但在凌荒眼中，对方的动作迟缓笨拙。他微微侧身轻松躲开重击，鬼头刀砸在地面。
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凌荒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独眼壮汉动作僵住。
低头看着胸口不断扩大的血洞。眼中神采快速褪去，倒在血泊郑
再度死寂。
残存的十几个流寇见首领一招殒命，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接连扔掉兵刃，连滚带爬朝着岩壁的洞窟逃窜。
凌荒没有追赶，孤身站在遍地尸体之郑
他撕下尸体身上一块干净布条，慢条斯理擦拭刀身血迹，动作沉稳细致。
车辕上的苍石望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摸了摸络腮胡，低声呢喃：“还真是个…怪物。”
车厢里，苏苓松开捂住凌禾耳朵的手，掀开一点车帘。
望着那道单薄孤寂的背影，澄澈眼眸里糅杂着担忧、心疼。
凌荒擦净长刀收刀入鞘，转身走回马车。
他衣衫干干净净，平静地看了苏苓一眼，然后，目光落向堵住前路的巨型落石。
山风重新穿过狭长峡谷，只是这一次裹挟着血腥味，飘向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断山脉。
那里的空气，似乎与凡土截然不同，厚重、苍茫，充满了未知的力量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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