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水，浸透了整个青芜药谷。
草木清香混着泥土腥气弥漫在夜色里。
这是凌荒最熟悉的味道，只是今夜，空气中多了丝血腥味，那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如暗影贴地游走，避开巡逻守卫。
《万生衍辰诀》淬炼出的感知无比敏锐，这些守卫脚步、呼吸、气血波动，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赵黑虎的宅院，在连片茅草屋中格外刺眼。青瓦高墙，朱漆大门，门前石狮在月色下森然狰狞。
凌荒没走正门，贴紧院墙阴影，脚下发力，身形轻如落叶，悄无声息翻过数米高墙。
院内假山流水、曲径回廊，和墙外的贫瘠破败宛若两个世界。
主屋灯火未熄。
凌荒敛尽全身气息，贴至窗下。
“一群废物，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屋内传出赵黑虎不耐的咒骂，伴着酒杯重重顿桌的闷响。
他还在等那四个永远回不来的手下，给他带来好消息。
凌荒眼底冰冷，不再等待，迈步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右脚蓄力。
青色真气汇聚一点。
“轰！”
巨响炸开，木门被巨力从中崩断，木屑爆射满屋。
屋内酒香弥漫，微醺的赵黑虎端坐桌前，被突发巨响惊得一颤，手中酒杯脱手碎裂。
看清门口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瘦削身影，他瞳孔猛缩。
“凌荒？”
惊怒涌上心头。
他无法理解，本该毙命千蛇窟的蝼蚁，怎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但他身为炼气修士，短暂错愕后，只剩被冒犯的怒火。
“找死！”
赵黑虎单手掐诀，腰间玉佩亮起。
“咻！”
寒光破玉而出，迎风化作三尺青锋飞剑，破空直刺凌荒眉心。
修士飞剑之速，远非凡俗所能比拟。
凌荒不退不避。
《万生衍辰诀》极致的感知，将飞剑轨迹尽收眼底。
剑尖临面的刹那，他偏头拧身，以极刁钻的角度侧身闪避。
锋锐剑气擦过脸颊，斩断几缕黑发，飘落空郑
好险！
赵黑虎也是心头一惊。
就是这一瞬破绽，凌荒极速突进。脚下猛踏地砖，地面凹陷，身形如箭直冲赵黑虎。
赵黑虎反应极快，体表瞬间浮起一层淡黄护体灵光，足以抵挡凡兵利龋
他面露狞笑，一介凡人还妄想撼动修士防御。
凌荒弃刀不用，近身沉肩，右拳高高扬起。青绿色真气裹挟细碎星辉，尽数凝于拳锋。这一拳，倾尽他全身气力。
“砰！”拳头重重砸在灵光护罩之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咔嚓……”
裂纹瞬间布满护罩，半息之间，淡黄灵光轰然崩碎，化作漫光点。
“噗！”
赵黑虎气血翻腾，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难以置信。
他的护体灵光…竟被一个凡人一拳砸碎！
凌荒不给他喘息之机，长刀顺势劈落，刀光划过灯火。
赵黑虎强行定神，召回飞剑横挡胸前。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力震得赵黑虎手臂发麻，连连后退稳住身形。
狭的房间内，血腥搏杀全面展开。
飞剑在赵黑虎操控下漫穿梭，刁钻凌厉，屋中桌椅、木架被斩碎，碎屑纷飞。
凌荒凭借感知和生死磨砺的本能，在密集剑光中辗转腾挪。
他的活动空间被压缩，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浅伤口，却始终步步紧逼，不断拉近身位。
他心里清楚，一旦被拉开距离，自己必死无疑。
赵黑虎越打越惊惧。
他发现眼前少年真气远不及自己浑厚，自愈能力却诡异至极。
他明明看见飞剑数次在对方身上留下不浅的伤口，可转瞬止血，丝毫不影响对方悍不畏死的搏命打法。
这子不是人，他是一头打不死的疯兽。
“去死吧！”
赵黑虎彻底暴怒，灵力毫无保留灌入飞剑。
飞剑骤然大亮，威力速度暴涨。
凌荒躲闪不及，肩头被剑锋扫过，血花迸溅，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机会！
赵黑虎目露凶狠，飞剑急转直下，直刺凌荒后心要害。
这一剑，避无可避。
刺骨寒意覆背而来，凌荒面上没有惧色，只剩决绝。
死也要拉上你！
生死一瞬，他逆势而为，不闪不退，主动向后迎向飞剑。
“噗嗤！”
锋利剑锋贯穿左臂，穿透骨血，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击溃。
凌荒牙关紧咬，闷哼一声，双眼赤红，紧盯身前错愕的赵黑虎。
借飞剑贯体的后坐力道，他整个人猛然前冲，仅剩的右臂挥出毕生最快最狠的一刀。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赵黑虎神情凝固。
他低头望着贯穿脖颈的长刀，想什么，喉咙漏风，发不出声音，口鼻鲜血涌出。
眼底生机褪去，悬空的飞剑失了灵力支撑，哐当落地。
凌荒抽刀。
头颅滚落，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满地血污。
青芜药谷大管事赵黑虎，就此殒命。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凌荒粗重的喘息。
他单手拄刀，半跪在地，左臂贯穿伤血流不止，在脚下积起一滩血泊。失血带来的眩晕袭来。
他赢了。
以重伤为代价，斩杀一名炼气修士。
抬眼望着满室狼藉，眼底没有喜悦，只剩冰冷漠然。
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他强忍剧痛起身，在赵黑虎尸身摸索。
很快搜出沉甸甸的钱袋，还佣青元剑诀》《炼气初解》几本泛黄册页，揣入怀郑
视线最终落向屋角那只带锁的紫檀木箱。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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