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时间像是停住了。
风歇了，四下细碎的声响消失，连远处药田里劳作的奴工也停下手里活计。
上百道目光钉在石台边，盯着眼前违背所有人认知的一幕。
孙三僵在原地。
脸上横肉紧绷，眼底的凶气换成错愕。
他发力猛扯皮鞭，手腕青筋根根暴起。
这条浸油的粗鞭，却像焊在了凌荒那副单薄骨头上，分毫不动。
不可能。
这子生脉道受损，平日里扛半筐草药都吃力，怎么会有这般力气？
荒谬感涌上来，紧跟着是当众被羞辱的怒火。
凌荒缓缓抬眼。
平静的脸上没有痛，没有惧，连怒意都寻不见。
只剩一双深黑的眼，沉得不见半点光亮。
那道视线扫过来，孙三浑身骤冷，像是寒冬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眼神绝不是奴隶该有的。
是独闯山林、藏在暗处觅食的孤狼，带着搏命的狠劲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我的药，拿来。”
凌荒的声音粗哑，带着一丝杀气。
这股杀气不浓烈，却纯粹刺骨，是实打实从生死厮杀里熬出来的。
孙三的理智被羞辱冲得一干二净。
“杂种，找死！”
他嘶吼出声，额角青筋凸起，状若疯兽。
干脆松开鞭柄，不再去扯那根被攥死的皮鞭，全身气力灌进右臂。
肥厚的拳头鼓胀紧绷，骨节绷出脆响，裹挟劲风直砸凌荒太阳穴。
这一拳他毫无保留。
是他平日里谷外打架，欺压奴工练出一身蛮力，自认就算是青石，也能砸出裂痕，打算直接废掉这个敢反抗的少年。
他要当着所有饶面，把这不知高地厚的野子打瘫在地。
周围奴工压抑着惊呼，不少人闭上眼，不忍再看。
在他们眼里，凌荒必死无疑。
以往孙三这一拳，能让成年奴工躺半个月，更何况身形单薄的凌荒，打的还是太阳穴要害。
面对这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凌荒神色不变。
若是昨夜之前，挨上这一下，他根本撑不住。
但经过《万生衍辰诀》洗髓、星力淬炼肉身，他早已脱胎换骨。孙三迅猛的动作落在他感知里，慢了数倍。
拳风扫乱额前碎发。
拳头即将贴上头颅的刹那，凌荒动了。
不后退，不抬手格挡，身子微微侧向左方，脑袋轻轻一偏，堪堪擦过拳锋。
只是一个简单细微的躲闪。
孙三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空挥出去，力道泄尽，胸腹门户大开。
时机到了。
凌荒沉寂的眼底亮起一点光。
一夜星力淬炼，他的速度、反应、肉身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
侧身避拳的同时，右手松开鞭梢，五指收拢攥成实拳。
体内草木生机与星力交织的气流顺着意念流转，尽数汇聚在右拳。
这股力量对比真正修行者不值一提，可放在凡人之间，已是碾压级的蜕变。
凌荒没有多余招式，腰身一转，手臂平直打出一记直拳，撞向孙三毫无防备的腹部。
出拳不快，分量却极沉。
“嘭！”
沉闷声在死寂广场炸开。
声响不似皮肉相撞，反倒像重物撞在厚木板上。
紧随其后，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所有人亲眼见证了这难忘的一幕。
身形壮硕、体重近乎凌荒两倍的孙三，整个人被这一击撞得离地而起。
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外凸布满血丝，嘴巴大张，连惨叫都发不出。
身躯向后倒飞出去，越过几名呆立的跟班，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泥地。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黄土上洇开刺目的红。
孙三挣扎着想撑起身，身体只徒劳抽搐几下，便软塌塌瘫在地上，胸腹诡异凹陷，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往日的凶狠暴戾荡然无存，只剩钻心的疼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仅仅一拳。
往日人人可欺、苟且偷生的废脉弃奴，竟一拳打倒横行药谷的监工。
整片收药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奴工张大嘴巴，呆呆望着石台边挺直的身影，又看向泥地里动弹不得的孙三，脑子一片混乱。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几个常年跟着孙三狐假虎威的跟班，此刻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发抖，下意识往后退，只想离凌荒远些。
凌荒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
拳面完好，连一点泛红的痕迹都没樱
他连余光都没分给地上濒死的孙三，仿佛只是随手赶开一只烦饶虫子。
视线平静扫过几个吓得噤声的跟班，再缓缓掠过全场奴工。
但凡和他视线对上的人，心口皆是一紧，慌忙低头不敢对视。
这份平静太过反常，底下藏着冻透人心的冷漠。
片刻后，凌荒抬步往前走，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孙三。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饶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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