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撕裂空气的刹那，周遭时间像被生生扯慢。
凌荒目光一紧，死亡寒意笼罩心头。
退无可退。
身后是陡峭岩壁。
禾还在茅草屋等他。
念头滋生。
求生的狠劲压下恐惧。
腐骨狼利爪要贴上他咽喉的一瞬，凌荒身子迅速往地面拧滚。没有精妙功法，只是常年在险山采药地自保动作。
“嗤啦——”
衣衫应声撕裂，狼爪擦过脊背，剐下一大片皮肉，剧痛传遍全身。
凌荒闷哼都来不及喘，借翻滚惯性拧转腰身，手里锈镰顺势向上横撩。刀刃蹭过狼腹厚皮，咯吱一声。
腐骨狼腹皮坚韧如老革，只划开一道浅口，几滴乌黑腥臭的污血渗出来。
这点伤势对庞大巨狼而言，如蚊虫叮咬，反倒引燃它的凶戾。
“嗷——！”
震彻岩壁的嘶吼荡起碎石，腐骨狼扑空之后，庞大身躯灵巧旋身。
它不再凌空飞扑，硕大头颅压低，血盆大口直朝地面蜷缩的凌荒咬落。
腐腥飘来，呛得人眩晕。
凌荒瞳孔一收，双脚猛蹬岩壁，身子贴着泥地侧向窜出。
“咔嚓！”
狼牙啃在青石上，碎石崩飞，溅起火星。
岩壁夹缝里，一人一狼，展开一场力量、体型悬殊到极致的死斗。
腐骨狼每一次扑击都势沉力猛。凌荒次次躲闪都擦着生死边线，全靠心底不肯倒下的执念硬撑。
他不敢正面硬撼，只能借着窄地形辗转游走，捕捉一丝破绽。
镰刀太短，刃口锈钝。
他拼尽力气劈砍，留在狼身的伤口浅淡，根本造不成重创。
反观他自身，伤口不断增加。
左臂被狼爪扫过，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裂。
大腿被獠牙擦蹭，血流不止。每挪动一步，钻心的痛蔓延全身。
血腥味不断刺激腐骨狼，攻势愈发癫狂。
凌荒呼吸越来越沉，胸腔像被毒火灼烧。失血带来眩晕涌上来，握镰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他清楚，体力快要耗竭。再僵持下去，只会力竭倒地，沦为口粮。
又一次险险避开撕咬，凌荒没有后撤拉开距离，反倒主动往前冲撞。右腿伤口扯动，剧痛钻心，他浑然不顾。
腐骨狼没料到弱猎物敢主动反扑，身形微微一滞。
片刻迟疑，便是凌荒唯一的机会。
他压低身躯，从狼抬起的前肢下方钻过。手中镰刀灌注残存气力，捅进方才划开的腹间伤口。
“噗嗤！”
锈刃终于刺破厚皮，没入狼腹。
“嗷呜——！”
惨嚎震得山壁震颤，剧痛让腐骨狼发狂。它无视腹间插着的镰刀，头颅下沉，大口咬住凌荒右肩。
“咔。”
剧痛顺着肩膀冲遍全身，凌荒身子剧烈一颤，眼前发黑，险些当场痛晕。
獠牙穿透皮肉，嵌在肩胛骨里。只要巨狼稍一甩头，整条右臂便能被直接撕脱。
要完了吗？
凌荒意识渐渐涣散。
茅草屋草席上，妹妹蜷缩的模样，浮现在黑暗里。细弱的声音回荡：哥，我冷。
不校
绝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死了，妹妹怎么办！
一股无从溯源的蛮力，自躯体深处崩开。
凌荒涣散的眼眸重新凝起，翻涌着狠厉。
他松开刀柄，任由獠牙在肩骨间搅动，剧痛几乎剥离神魂。
左手撑住地面，腰腹全力向上顶起，硬是把自己的身子抬起来。
人与狼颅紧贴，满脸血污的脸正对上腐骨狼的右眼。
目标就在此处。
凌荒左手紧攥住狼腹外露的镰柄，向外狠劲一抽。
“嘶啦——”
暗黑色的血污不断滴落，刺鼻的腥气铺满四周。
腐骨狼剧痛攻心，咬合的力道松了半分。
机会稍纵即逝。
凌荒倾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沾满污血的锈镰，扎向那颗猩红凸起的狼眼。
“噗——”
闷响如利刃戳烂熟果。
锈刃贯穿眼球，深深扎进狼的颅腔。
周遭静止。
腐骨狼庞大身躯僵住，眼底暴戾凝固，黯淡，如燃尽的炭火。
嵌在凌荒肩头的獠牙缓缓松开。
“轰隆——”
狼尸重重砸落，腐叶尘土四下飞溅，再无半点动静。
凌荒浑身力气被抽干，软软摔在泥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浑身伤口，撕裂般疼。
右肩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他赢了。
赔上半废的右臂，换自己一条活路。
他侧过头，视线越过狼尸，落在岩壁凹陷处那几株泛着幽蓝微光的草上。
阴冥草。
为了禾，一切都值了。
眩晕席卷而来，眼前景物旋转模糊。
凌荒心知失血过重，再不处理伤口，不用魔物动手，自己也会流血而亡。
牙齿咬死下唇，靠痛感勉强稳住神智。唯一能动的左手撑住地面，缓慢朝着阴冥草挪动。
身下泥土，拖出一道绵长刺目的血痕。
短短数步，耗光了他残存气力。
指尖终于触到草叶冰凉滑腻的表皮。
释然与脱力一同涌来。他颤抖抬手，攥住草茎根部，用力向上一拔。
整株阴冥草被连根扯起，带起一大块湿润岩壁泥土。
泥土脱落的刹那，阴冥草扎根的缝隙里，露出一处漆黑洞口。洞口狭，仅容一人蜷身爬入。
一股远比周遭瘴气更阴冷、更古老沉寂的气息，缓缓自洞内飘出。
凌荒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洞深处。
洞内漆黑，唯独最底处，浮着一缕柔和的荧光。不似明火，不似月色，透着不清道不明的诡秘悠远。
他强忍伤痛往前挪了些许，眯眼竭力分辨发光之物。
隐约能看清，地洞深处，一具裹着淡淡荧光的奇异枯骨，静静盘卧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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