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绕过裂谷南坡后继续向东南推进。
地形在收窄。山脊线从开阔碎石坡变成夹在两道崖壁间的窄谷，灌木从石缝里横着长出来，枝条刮人衣袍。空气里水汽加重，灵气浓度却在下降。不是自然衰减，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后留下的空洞。
纪尘沿途布设第七座侦测阵。宗门配发的六面应急阵旗在裂谷以北用了五面，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备用阵旗。灵银丝走线比配发的细一圈，但冗余回路多了一组，覆盖范围反而大出两成。
金在领口越来越不安分。矿层震动不仅没减弱，频率还多了，共生契约传来的感受像站在一张铁网上，网下不止一个地方同时在拨弦。
午后，右翼侦察传回第一道灵光。
短促，急牵
发现隐蔽据点痕迹。至少两处。
刘长老让全队在一处背风石台停下。不到一刻钟，左翼也传来了信号。
西南方向山体内部空洞。人工开凿。已撤空。
消息一个接一个回来。
东南密林中的第一处：岩洞扩建的型物资中转站，石架还在，上面的东西搬走了，但洞壁上三座型聚灵阵的阵基接口凿痕深入岩层半寸。十年以上的风化。第二处更隐蔽，溪沟底部巨石下方，入口只够侧身进入，内部却挖出方圆两丈的空间，通风口藏在碎石堆顶端，从外面看像然塌方。
西南方向的第三处规模更大。山体内部被凿出扇形空间，十来间石室，布局与裂谷据点如出一辙——只是缩了一半。聚灵阵拆得干净，但排水沟渠和门框铰链凹槽还在。
第四处，南面一处干涸瀑布下方，半地下结构，可容三十人以上长期驻扎。两座通风竖井直通山顶，竖井内壁打磨光滑。搬空了，厨灶石台还在。
第五处最远。东面山脊背阳面然岩缝里的型密室，石壁上有烧灼痕——销毁过文书。
五处据点散布在裂谷东南方圆二十里内。纪尘不用画图就能看出布局——物资中转站在最外围，扇形驻扎基地在最深处，彼此距离恰好被一座中型通讯阵覆盖。
一个完整的前哨网络。
而这只是第一梯队搜索范围内的。裂谷以东、以北呢？
秦南山蹲在石台边沿，手里攥着回报灵纸，脸色很难看。
五处。这还只是我们走过的地方。
刘长老靠在岩壁上，三角眼半闭。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继续清理。每一处都查，不留死角。
第五处据点出了问题。
前四处都是空的，石室矿道搬得干干净净，除了搬不走的石壁什么都没剩。刘长老派人分批驻守清点，中枢组继续向东面山脊的第五处推进。
岩缝入口狭窄。纪尘在入口外布了一座预警阵，然后跟在韩修身后进去。
通道约四丈深，向下倾斜。石壁上有烧灼痕，空气中残留极淡的焦苦味——灵纸或玉简被灵力焚毁后的气息。通道尽头的密室不大，方圆不到一丈，勉强站得下三四人。角落里有一只翻倒的石凳。
两指贴上眉心。
眼沉入岩壁之后。密室阵纹已被清除，石壁上只剩阵基凿痕——一座型通讯阵的位置。但在石凳后方暗角——两道灵力波动。极微弱，在刻意压制。
有人。
声音压到嗓子底。韩修反应极快，右手已经拎着两张符箓，灵力灌入，食指中指并拢搭在符面上。
暗角里翻出两个人。灰白短衫，没有门派标记。一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男修握着一柄窄刃长刀，灵力沿刃身游走，寒属性。女修背贴石壁，双手各捏一面型阵旗，旗面冷蓝微亮。
留守的断后人员。
男修没有废话。窄刃横斩，寒气如白线切向纪尘胸口——密室太窄，法术展不开，刀比阵法快。
纪尘退了半步。韩修的封禁符已经出手，贴在通道顶壁炸开，灵力化为光网罩下来。男修抬刃格挡，寒气与封禁灵力碰撞，通道内迸出一声闷响。
女修的阵旗插入地面。冷蓝光从旗面向外扩散——干扰阵。纪尘感到入口处那座预警阵的信号一瞬模糊。
纪尘左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应急阵旗。不是布阵——将灵力直接灌入旗面作灵力中继。旗面亮起的一瞬，预警阵信号恢复，同时阵旗灵力与韩修封禁符残余产生共振，光网收紧了两寸。
男修被压低了半个身位。
眼在这半息里已经看清——窄刃走的是寒属性引导术式，灵力从右臂三条主脉汇入刀身再释出。但他的右肘关节内侧有一处旧伤，功法经过时流速慢了半拍。
右肘。
韩修第二张符箓已在手知—金刃符。灵力灌满，食指弹出。金色光刃切入男修右臂外侧，不致命，但寒属性灵力输送瞬间断流。窄刃上的白色寒气一闪即灭。
男修闷哼，手腕一颤。韩修已欺身上前，拳头落在持刀手虎口，窄刃脱手。左手扣腕下压，膝盖顶进对方腹，将人按在石壁上。
三息。
女修的干扰阵还亮着，但她没有动。两面阵旗在手中细微发抖。后方涌入的苍松峰弟子将两人压住封脉。
纪尘徒通道口，收回应急阵旗。旗面灵纹暗了一层，还能再用两三次。
缴获的东西不多。
两只储物袋，合计灵石约八十枚。一柄寒属性窄刃长刀，品质中等偏上，和凌寒手下弟子的制式兵器一个路子。两面冰雪宗制式干扰阵旗。数枚辟谷丹。一份残损灵纸——路线图，墨迹被灵火烧了大半，边角残存几个节点标记。
以及一枚通讯玉简。
玉简塞在女修腰带内侧暗层里。表面有焚毁术式的残留灵力——她试过销毁，但没来得及。灵力只烧掉了外层保护纹路，内部信息残存约三成。
刘长老亲自取过玉简，神识探入。
安静了很久。
纪尘站在三步外。他没有凑上去，但眼余光扫过玉简表面时，残留灵力纹路的走向让他捕到了几个片段——不是文字，是灵力编码的残余波形。冰雪宗的通讯术式他见过。裂谷那座被故意留下的通讯阵用的是同一套编码体系。
波形尾端残留一组高频振荡。苏清雪教过他——高频振荡意味着信源在极远距离之外。不是南域据点之间的近距传递。
是从北方发来的。
刘长老收回神识。表情没有变化，但三角眼完全睁开了。纪尘在这支队伍里走了三，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三角眼完全打开。
秦南山。
秦南山从石台边走上来。刘长老将玉简递给他。
你看看。
秦南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约十息。他抬头时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玉简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
收好。刘长老打断他，声音沙哑平淡。今就地扎营。明继续往东南推。
秦南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向后走。
其他人没有听到玉简的内容。但每个人都看到了秦南山的脸色。一个苍松峰亲传弟子、筑基后期大圆满的老手，从来没有在队伍里露出过那种表情。
纪尘靠在通道口岩壁上，闭目调息。
他不需要看玉简里写了什么。
冰雪宗外围据点撤空，不是败退。是腾位置。
腾给从北方来的人。
金在领口缩紧身子，鼠须贴在纪尘锁骨上。矿层震动仍在继续，频率又多了一种，更深、更沉，像是极远处的闷雷透过岩层传上来。
秋风从山脊翻过，裹着枯叶的涩味。暮色比昨沉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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