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中的灵石光芒微弱而稳定，将四周映得影影绰绰。
陆渊在石台旁支起了一张薄毯，战锤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何婉倚在东面通道口，闭目调息。顾长风仍旧靠在墙壁上，姿势和站着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闭上了眼。
纪尘坐在最靠近北面通道的位置，背靠石壁，表面上也在打坐。
但他的心思全不在修炼上。
大约一个时辰后，陆渊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缓——沉睡了。何婉的灵力波动也趋于平稳。
顾长风——
纪尘微微抬起眼皮，观察了几息。
那个紫霞峰剑修的呼吸节奏极稳，几乎和修炼时的吐纳频率完全吻合。是在入定，还是在装睡，看不出来。
纪尘没有冒险。
他只是悄悄将金从袖中放了出来。
金落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的四只爪子轻轻贴着地面，鼠须微微颤动，整个身子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然后它开始在石厅里缓缓移动。
路线不是随机的——它沿着石厅的边缘走了半圈，每隔几步就停下来，前爪轻轻按在地面上，鼻尖微微抽动。
纪尘半阖着眼，留了一线缝隙，借穹顶灵石的微光观察金的动静。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能从金的肢体语言中读出大致的意思——前爪按地的频率、鼠须指向的方向、身子是紧绷还是放松——这些微的信号组合在一起，就是金的。
东面通道——赤金灵矿的方位，金略过了，不再停留。那是已经确认过的东西。
南面通道——坍塌的碎石之下，金犹豫了片刻，前爪按了两次，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西面通道——
金到了西面通道口时，突然顿住了。
它的身子僵了一瞬，金色的眼睛骤然圆睁。鼠须不再是有节奏地颤动，而是猛烈地抖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它飞快地退了回来，窜回纪尘袖中，缩成一团。
温热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这一次，是恐惧。
纪尘心中一沉。
金从未表现出过恐惧——哪怕在后山矿洞受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它也只有虚弱，没有害怕。
西面通道里——到底有什么？
他将这个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今晚不适合冒险。
……
次日。
四人在石厅简单分食了干粮和水，陆渊检查了一遍装备，转向纪尘。
北面通道。你需要半？
我先去看看。纪尘起身，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要看第二重守护阵的保存程度。
我跟你一起。陆渊将战锤挂回腰间，你处理阵法，我负责安全。
合理的安排。纪尘没有拒绝。
何婉和顾长风留守石厅。
……
北面通道比东面更深更长。
两壁的阵纹显着密集了——不是那种稀疏的辅助阵纹，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复杂结构，灵力的流向错综交织。
即便不用眼，纪尘也能感觉到前方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压力。那是守护阵的余威——虽然已经衰减了不知多少年，但上古阵师的手笔这几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底蕴。
走了约三十步，通道收窄。
前方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和第一重守护阵不同，这道光幕不是贴着地面的弧形阵面，而是完全封锁了整个通道——从地面到穹顶，从左壁到右壁，没有一丝缝隙。
光幕的颜色暗淡而浑浊，像是一潭死水。表面偶尔闪过一丝灵力微光，随即又沉寂下去。
比第一重强多了。陆渊在后面低声了一句。
纪尘点点头，走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用了眼。
——通道里只有他和陆渊，而陆渊站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看不到他的眼睛。
光幕在眼中的面貌——
纪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是一重守护阵。是两重叠加。
外层是一道标准的封禁阵，和第一重守护阵同类，但保存状态好得多——阵引完整，灵力虽然衰减但仍在循环，大约还有巅峰时期三到四成的威力。
内层是一道他不常见的阵法——
纪尘在脑海中翻检陈无极传承的记录。
找到了。
驱邪镇煞阵。
上古修士布置洞时常用的辅助阵法，用于镇压洞内部因年久失修而可能滋生的阴邪之气——或者，用于将某种不属于洞本身的东西封锁在内部。
两重阵法叠加，意味着洞主人对北面通道后面的区域极为重视。
也意味着——那里有东西值得双重保护。
纪尘收回眼，转向陆渊。
两重阵法叠加。外层是封禁，和之前类似但更强。内层是一种镇压型阵法——用来压制洞深处可能产生的阴煞之气。
他没有出驱邪镇煞阵的名字。一个初级阵法师不应该认识那种东西。
能破？
外层可以。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时辰。纪尘了一个偏长的时间——实际上他可能只需要一个时辰。内层不需要破，镇煞阵本身不阻拦人通行，只对阴邪之气起作用。它会自动放校
陆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然后他点了下头。
动手吧。
……
破阵的过程，纪尘做得很慢。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刻意控制节奏。
他用标准的初级阵法师手法，按部就班地处理封禁阵的每一个节点：灵石粉引流、刻刀切断灵力回路、玉片封堵能量溢出——每一步都规规矩矩，每一步都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实际上他的眼一直在暗中运转。
整座封禁阵在他的视野中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哪些阵引是关键支撑、哪些节点可以跳过、哪些灵力回路已经衰竭不需要处理——全部清晰透明。
他用两个时辰做了一个时辰的事。
然后，在处理最后一个节点的时候，他故意停了一下，回头对陆渊：
最后一步有点棘手。封禁阵解除的瞬间，剩余灵力会向外溃散——威力不大，但最好退后几步。
陆渊退了十步。
纪尘转回身，刻刀划过最后一道阵纹。
光幕颤了一下，从中间开始向两侧消融，像一层冰壳在暖风中碎裂。消散的灵力沿着通道壁四散逸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然后——
内层驱邪镇煞阵的灵光亮了一瞬。
淡青色的光芒扫过两饶身体，平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镇煞阵认定他们不是需要被镇压的东西。
通道前方的黑暗彻底敞开了。
陆渊从纪尘身旁迈过，战锤已经在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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