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北山后门。
这是一处偏僻的石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此刻石门前站着三个人。
纪尘到的时候，三人已经在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穿着标准的青云峰道袍，但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毛边——这不是邋遢，而是长期外出历练的痕迹。他腰间别着一柄战锤，锤身漆黑，隐隐泛着灵光。
陆渊。青年朝纪尘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就是那个阵法师？
纪尘。
陆渊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
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修，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碧霄峰的淡绿道袍，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药匣。
何婉。她微微一笑，丹药辅助。有什么需要提前。
最后一个人靠在石壁上，身形瘦削，背上斜挎一柄窄长的剑鞘。紫霞峰的灰紫道袍，衣襟上绣着一枚的银色剑纹。
他没有开口自我介绍，只是朝纪尘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顾长风。
纪尘观察了一下三饶灵力波动。
陆渊最强——筑基中期后期，灵力浑厚，战斗经验丰富。
何婉其次——筑基中期，灵力柔和，显然专精丹道而非战斗。
顾长风——表面看是筑基初期巅峰，但纪尘隐约觉得他的灵力波动有些特殊，像是被刻意压制过。
人齐了。陆渊接过石门守卫递来的通行令牌，
……
北山后山。
从石门出去后，沿着一条半废弃的山道向深处走了约半个时辰。
山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灌木变得密集，灵气浓度反而在下降——他们正在远离内门的核心灵脉区域。
前面就是。陆渊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纪尘抬头。
一面百丈高的灰白色崖壁横亘在眼前。崖壁表面布满了时间留下的裂纹和青苔，看上去和普通的山崖没什么区别。
但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约两人高、一人宽的裂缝。
裂缝的边缘——不，是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有东西。
纪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使用眼。
但即便是肉眼，他也能看到裂缝边缘的岩壁上隐隐有一层暗沉的纹路。不是然的岩石纹理，而是人为刻画的——只是年代太久，已经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阵纹。
上古阵纹。
纪尘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还是没有用眼。不是不想，而是——旁边有三个人。
长老堂的勘查报告，裂缝内十丈处有第一重守护阵。陆渊转向纪尘，需要你在前面开路。
纪尘点头。
我先进去看看阵法布局，你们在外面等我信号。
陆渊干脆利落，但有一条——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有消息，我们强行进入。
纪尘应了一声，走向裂缝。
金在他袖中开始躁动。温热的爪子扒住衣襟，鼠须颤个不停，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纪尘低声了一句：安静。
金勉强安分了一些，但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裂缝深处，一眨不眨。
进入裂缝后，光线迅速暗下来。
两侧的岩壁粗糙冰冷，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中有一股沉闷的湿气，夹杂着一种不清的古旧味道——像是尘封了千年的石室突然打开。
走了约七八丈，通道微微向下倾斜。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粗糙的碎石和泥土。
而是——光滑的石板。
纪尘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地面。
石板的边缘严丝合缝，接缝处有极细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不是直线，而是流畅的弧线，彼此相连，构成一幅看不到全貌的图案。
阵纹。
刻在地面上的阵纹。
这一次，他用了眼。
确认四周只有自己之后，纪尘双眼中沁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
整座通道在他的视野中骤然变了模样。
地面的阵纹不再是暗沉模糊的凹槽——它们亮了起来。灵力的经脉如同蛛网一般从脚下蔓延开去，向前延伸、分叉、交汇，最终在十步之外的位置汇聚成一个半月形的弧面。
第一重守护阵。
封禁型。
纪尘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过去。他先用眼将整座阵法的结构扫了一遍。
半月形弧面由三层阵纹叠加而成——外层封锁灵力流通，中层感应入侵者气息，内层蓄积反击灵力。三层之间以十二根阵引相连，形成一套完整的感应-封锁-反击体系。
但——
残破了。
十二根阵引断了五根。外层封锁阵纹磨损严重，至少三成已经失效。中层感应还在运转，但灵力极度微弱——它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来驱动内层的反击了。
也就是，这重守护阵已经从致命陷阱降级为轻度危险。
但不是没有危险。
中层感应仍在。如果触发了感应，残存的内层灵力可能会释放出一次——而且仅仅一次——不足巅峰时期一成威力的反击。
对筑基初期的修士来，一成威力也不好受。
纪尘蹲下来，仔细观察阵纹的走向。
然后他看到了。
这些阵纹的笔法——起笔的弧度、转折的角度、收笔时灵力的消散方式——和陈无极传承中记载的上古标准阵纹，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
是同源。
纪尘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浮了起来。
同源意味着他对这套阵纹体系的理解，远比任何一个初级阵法师应有的水平更深。
也意味着——他知道怎么绕过去。
上古封禁阵的标准破解方式有两种：一是正面破阵，以阵法手段逐层瓦解；二是找到——上古阵师在布阵时刻意留下的维护通道，方便后续检修。
陈无极传承中明确记载：凡上古洞守护阵，必留阵隙，位置通常在——
纪尘的目光移向半月形弧面的最底端，也就是地面与阵法交汇的左侧角落。
一段阵纹与相邻的线路之间，间距比标准宽了约半寸。
阵隙。
他站起身，退回到通道入口处，朝外面喊了一声：
第一重守护阵已确认，封禁型，残余威力不到巅峰一成。我能解除，需要大约一刻钟。
陆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白。
纪尘折返回阵法前。
他没有选择从阵隙直接通过——那太暴露了。一个初级阵法师不应该知道上古阵隙的存在。
他选择了正面破解。
或者——看起来像正面破解的方式。
从工具包里取出刻刀和灵石粉，纪尘蹲在半月形弧面前，先将灵石粉沿着外层封锁阵纹的三处断裂点撒下，引导残存灵力改道。这一步是标准操作，任何初级阵法师都会。
然后是中层感应——他用刻刀在阵纹的两个关键节点上轻轻划了两道引流线，将感应阵的灵力引向两侧岩壁消散。
最后，内层蓄力——已经没有能量驱动了，不需要处理。
一刻钟后，半月形弧面上的灵力完全消散。
守护阵解除。
纪尘起身，回头招手。
过来吧。
……
三人鱼贯而入。
陆渊走在最前面，战锤已经握在手郑他扫了一眼地面的阵纹痕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做得比我想的快。
阵法年久失修，没什么难度。纪尘语气平淡。
何婉蹲下来看了看被解除的阵纹，眉头微蹙：这些阵纹……好古老。笔法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千年以上。纪尘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顾长风站在通道一侧，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四周。
通过第一重守护阵后，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方圆约三十丈的石厅出现在眼前。石厅的穹顶嵌着几颗黯淡的灵石，勉强提供了一些微弱的光芒。四壁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和通道里的同出一脉，但更复杂、更精密。
石厅的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台面上残留着几个圆形的凹印——像是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
四面墙壁上各有一个拱形通道口，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长老堂的勘查报告到这里就没了。陆渊环顾四周，从这里开始，是未知区域。
纪尘在石厅里缓步走了一圈。
他尽量装作在观察环境，实际上——眼已经开了。
四面墙壁上的阵纹在他的视野中活了过来。灵力的流向、阵纹的层次、节点的分布——全部一览无余。
四个通道口。
北面通道——阵纹最密集，灵力流动最活跃。那里有第二重守护阵，而且保存状态比第一重好得多。
东面通道——阵纹稀疏，灵力流动平缓。像是一条辅助通道，可能通向储物区域。
南面通道——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石堵住了入口。
西面通道——
纪尘的目光在西面通道口停了一下。
那里的阵纹模式和其他三面都不一样。其他三面使用的是同一套阵法体系，但西面通道口的阵纹参杂了一种他不认识的纹路——线条更尖锐，转折更突兀，带着一种隐约的侵蚀福
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此时金在袖口中突然剧烈扭动起来。
它不再是之前的兴奋，而是近乎疯狂的急牵温热的身子拼命往外拱，前爪扒着衣襟，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
东面通道。
纪尘按住了它。
怎么样？陆渊走了过来。
纪尘收回眼，转向他。
北面通道有第二重守护阵，强度比第一重高不少，需要时间破解。东面通道相对安全，可以先探。南面已经塌了。西面——他顿了一下，西面的阵纹有异常，不建议现在碰。
陆渊果断地点了下头：先走东面。
四人鱼贯进入东面通道。
这条通道比入口处宽阔得多，可以并排走两人。两壁的阵纹大部分已经失去灵力，只剩下沉默的刻痕。
走了约五十步，通道再次扩大。
一间狭长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沿墙排列着十几个石龛，大部分是空的。但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几块暗淡的矿石、碎裂的玉片、以及一些已经化为粉末的不明物质。
何婉走到一处石龛前，取出一块矿石，放在掌心感应了一下。
灵矿。品质不低，但年代太久，灵力已经散失了大半。
纪尘站在石室中央，感受着金的反应。
金已经不再躁动了——它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不是平息，而是凝神。
它的鼠须轻轻颤着，鼻子有节奏地抽动，像是在精确地定位什么。
然后它的前爪缓缓抬起，指向石室的地面。
不——是地面之下。
纪尘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金所指的位置，蹲下身，假装在查看地面的阵纹。
然后他用眼看了一眼。
地面之下约两丈深处——
一条矿脉。
不是普通的灵矿。
那条矿脉在眼中呈现出一种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金红色光芒。矿脉不宽——大约一人合抱的粗细——但密度极高，灵力含量远超他在青云峰灵矿采集点看到的任何一条。
眼信息在他脑海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认知——
赤金灵矿。上等品质，成矿年份极其久远。蕴含的金属灵力纯度极高，是炼制灵器不可多得的主材。
市价——
纪尘的呼吸平稳了一瞬。
这一条矿脉如果完整开采，价值至少在五百到八百块下品灵石之间。
纪师弟？何婉的声音传来，地面上有什么发现？
一些残留的阵纹。纪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储物室的结构阵，用来保持恒温避免灵矿退化的。
他的是实话——地面上确实有结构阵的痕迹。
只是他没有地面之下的东西。
不是不想。而是——按贡献分配的前提是，他先要活着出去。矿脉的事，可以之后再处理。
陆渊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把残留的灵矿碎片收了几块。
不多，但够回去交差。他看向纪尘，北面通道——你有把握？
纪尘想了想。
给我半时间。
陆渊看了看穹顶上暗淡的灵石，今先到这里。回石厅扎营，明攻北面。
纪尘没有异议。
他需要时间——不是为了研究阵法，而是为了在今晚，趁其他人休息的时候，让金再仔细探测一遍这座洞的地下。
他有一种直觉——
赤金灵矿，不是这座洞唯一的宝藏。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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