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抬手，调出帝国星域图。
璀璨的星海在会客室中央缓缓铺开，帝国主星位于最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繁华的居住星、贸易星与军事要塞。
而在帝国北部边境的最外围，有一颗暗淡得几乎不起眼的灰红色星球。
像被星海遗忘的一粒尘埃。
——厄弥斯星。
“我要它。”
维兰特公爵眉头皱得更紧。
“厄弥斯？”
他当然知道这颗星球。
那是一颗被旧虫战遗留污染侵蚀过的荒星，矿脉枯竭，气候恶劣，居民混杂，流民、退役军人、混血族群和投机商人挤在一起。
帝国每年都要往里填一笔维稳预算，却从来见不到收益。
维兰特家曾经短暂接手过那里的资源开发权，最后因为污染事故损失惨重，便干脆将它当成一块无人问津的烂地，丢回给了边境行政署。
“你要那种地方干什么？”
“养老。”
苏妩回答得理直气壮。
维兰特公爵：“……”
阿斯兰：“……”
霍修站在门边，神色都有一瞬的空白。
苏妩却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什么问题。
“帝都人太多，空气也不好，我现在又是待审罪人，留在这里碍谁的眼都不合适。厄弥斯星偏远安静，正好让我养伤。”
“何况……”
她抬手将星图放大。
荒星表面覆盖着大片灰红色风暴带，矿区、聚居区与废弃战场遗址零散分布。
整个星球看起来贫瘠而混乱，可苏妩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有被忽略的价值。
旧虫战遗留的精神矿脉。
被污染和混乱覆盖，却尚未被彻底榨干的资源。
被帝国秩序排斥在外，却真正渴望一条活路的人。
在帝都，她是所有人都想按进泥里的待审罪人，可在一颗被放弃的荒星上，她能从零开始，亲手建立只属于自己的秩序。
对别人而言，那是无底洞。对她而言，却是一块还没被雕琢的领地。
苏妩将手指落在厄弥斯星上。
“我要这颗星球未来20年的开发权、行政管理权和矿业优先开采权。”
“此外，维兰特家欠我的资产，折算成一笔启动资金，打进我的个人账户。”
“你疯了？”
维兰特公爵几乎失声。
“厄弥斯星现在是个无底洞！那里的污染等级、治安等级和债务等级全都在边境星域倒数，你拿它有什么用？”
“那是我的事。”
苏妩看着他。
“父亲只需要回答，给，还是不给。”
维兰特公爵的脸色一阵变幻。
从家族利益上，厄弥斯星确实是块烫手山芋。
可它仍属于帝国边境行政署管理，开发权也不是维兰特家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更何况塞西莉亚现在还是待审罪人，他若真的答应，岂不是等于给她一块封地，让她带着资源远离帝都？
那对家族未必是好事。
但若不答应……
这个女儿刚刚救醒莱恩，所有饶目光都还聚焦在维兰特家和这场审判上。
她现在若在医疗院门口哭着喊一句维兰特家侵吞她个人资产，明整个帝都的报纸都会写满维兰特家的名字。
“厄弥斯星的事，我做不了主。”维兰特公爵沉声道。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苏妩毫不在意。
她转过头，看向始终没有开口的阿斯兰：“皇储殿下，边境开发权的特别授予，应该归皇室和行政署共同审批，对吗？”
阿斯兰与她对视。
“理论上是。”
“那就好办了。”
苏妩眉梢微扬：“我用三日赌约的第3个条件换厄弥斯星的待罪开发权。”
阿斯兰眸色微动。
审判庭上，苏妩曾提出：救回莱恩，她要撤销流放，归还维兰特权限，以及所有人向她道歉。
当时没有人把她的话当真。
可如今，她竟主动放弃了最容易让贵族们难堪的那一项。
她不要道歉，也不要留在帝都。
她要一颗所有人都嫌弃的荒星。
阿斯兰缓缓开口：“你确定？”
“确定。”
“厄弥斯星的污染问题比你想象中复杂，近十年内已经换过四任代理总督，上一个申请开发权的贵族商会半年前刚在那里折进去两艘运输舰。”
“那是他们废物。”
苏妩回答得很快。
“我不一样。”
阿斯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第一次有零真正的兴味。
“塞西莉亚，你最好真的不一样。”
苏妩也笑：“你会看到的。”
维兰特公爵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
从审判庭开始，从她要求进入医疗院开始，从她把莱恩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开始，她每一步都在给自己铺路。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逃离帝都，而是在为自己挑选第一块领地。
可他仍然无法理解。
一颗荒星而已，一个被遗忘的边境废地而已，她到底凭什么那么笃定？
而苏妩已经懒得再解释，她站起身，刚才强撑出来的精神终于有些不稳，眼前短暂的黑了一瞬。
但她很快站直。
“给你们一时间。”她扫过维兰特公爵，又看向阿斯兰。
“明审判庭重开之前，我要看到我的个人资产解冻文件，以及厄弥斯星的临时开发令。”
“否则……”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璀璨的帝都夜景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会在审判庭上，当着所有饶面重新谈一谈那场赌约。”
维兰特公爵皱起眉。
苏妩微微一笑。
“毕竟我救醒了莱恩元帅，赌约的条件是我亲口提的，到时候我是继续留在帝都，还是带着维兰特家所有该归我的东西离开，想必全帝都都会很有兴趣听一听。”
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父亲应该也不希望明的新闻头条变成：维兰特家在女儿最落魄的时候，冻结了她全部私人资产，还试图赖掉一份已经公证过的成年礼。”
维兰特公爵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不是什么致命丑闻，却足够恶心。
尤其在莱恩刚刚苏醒，帝国所有目标都聚焦在塞西莉亚和维兰特家的时候。
维兰特家可以切割一个惹祸的继承人，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显得贪婪刻薄又失信。
苏妩不是在拿秘密威胁他们，她只是把他们最在乎的体面摆到了谈判桌上。
维兰特公爵沉默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会让人准备资产文件。”
苏妩轻轻颔首：“至于厄弥斯星？”
维兰特公爵没有回答，阿斯兰在这时开口。
“临时开发令，我会提交皇室特别审批。”
他的金色眼眸落在苏妩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尚未明的兴趣。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妩并不意外。
“。”
“莱恩的后续治疗记录，需要对皇室和军部保持同步。”
“可以。”
“你不得擅自离开帝国星域。”
“厄弥斯星还在帝国边境。”苏妩道。
“还有，”阿斯兰顿了顿，“在案件重审结束前，霍修会带一支护卫队跟随你前往厄弥斯星。”
霍修一怔，随即皱眉。
苏妩没有立刻拒绝，她看向门边那个黑发灰眸的副官。
他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冷硬，显然还没有完全放下对她的戒备。
很好，有能力，有忠心，还足够警惕。
至于他是过去监视她，还是最后会成为她的人……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本事守住自己的立场了。
苏妩勾起唇：“成交。”
阿斯兰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么，明审判庭见。”
苏妩转身朝会客室外走去，经过维兰特公爵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父亲。”
维兰特公爵冷冷看她，苏妩却只是笑了笑。
“从现在开始，别再试图替我决定该去哪里。”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包括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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