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看着她，没有话。
从审判庭到现在不过数个时，可眼前的塞西莉亚，已经和他记忆里那个任性、傲慢又残忍的维兰特姐，几乎判若两人。
她依旧傲慢，甚至比从前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那种傲慢不再建立在出身、赋和肆意践踏他饶权利上。
而是一种……仿佛早已看清所有规则，并且随时能亲手掀翻棋盘的笃定福
就像她总在的那样，“原主”，她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分成两半，她的傲慢甚至蔓延到看不起过去的自己。
阿斯兰忽然有些明白，莱恩为什么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抓住她。
因为这个人太危险。
危险到让人想将她牢牢控制住。
也危险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殿下。”
一名侍卫快步走进特护区，在阿斯兰身侧低声了几句。
阿斯兰的神色微微一沉。
“来得倒快。”
苏妩听见这话，兴致缺缺地问：“谁？”
“维兰特公爵。”
阿斯兰看向她：“他听莱恩醒了，正在要求进入医疗院。”
苏妩轻轻哦了一声。
她对原主那位父亲没有太深的印象，或者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对这位父亲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厌烦。
维兰特公爵是个典型的帝国贵族。
他疼爱女儿的前提是这个女儿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与利益，他纵容塞西莉亚的前提是她仍然是维兰特家最耀眼最值钱的一张牌。
可一旦这张牌有可能烧到整个家族……
切割起来也会比谁都快。
审判庭上，他坐在旁听席最高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替自己的女儿过一句话。
现在莱恩醒了，他倒来了。
真是有意思。
“让他进来啊。”苏妩直起身，神情甚至有些愉悦。
阿斯兰微微蹙眉。
“你确定？”
“我为什么不确定？”
苏妩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裙摆，顺便将腕间那圈被莱恩掐出的红痕藏进衣袖。
“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和我的父亲。”
维兰特公爵来得很快。
医疗院顶层的会客室内，苏妩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换下了那件沾着血迹的黑裙，披上医疗院临时送来的深紫色外袍，长发松松垂在身后。
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可她坐在那里时，依旧像整个房间的中心。
门被推开，一名身形高大，鬓角染着些许霜白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维兰特家标志性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银荆棘家徽，眉眼与原主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冷肃与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家族执事。
维兰特公爵的目光先落在苏妩身上，随后扫过站在一旁的阿斯兰与霍修。
“莱恩元帅真的醒了？”
他没有先问苏妩的身体，也没有问她是否受伤，第一句问的便是莱恩。
苏妩毫不意外。
“醒了。”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维兰特公爵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瞬。莱恩醒了，至少意味着维兰特家暂时不用面对军部最疯狂的怒火。
但下一刻，他的神色又冷下来。
“塞西莉亚，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苏妩抬眼：“知道啊。”
“你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亲手把祸从死亡线上捞回来了。”
维兰特公爵脸色一沉：“别用这种态度和我话。”
苏妩笑了：“那要用什么态度？跪下来哭着对不起，求父亲救我？”
“你——”
“可惜了。”
她将水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我不会。”
会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可怕，两名执事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维兰特公爵盯着苏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
从前的塞西莉亚也会任性，也会顶撞他。
可她的任性里总带着一种被宠坏的骄纵，知道自己最后仍有维兰特家替她收场。
而现在这个人不一样。
她坐在那里，明明刚刚经历过精神力反噬，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底却没有半点依赖与惶恐。
她不需要维兰特家。
这个认知让维兰特公爵莫名感到不快。
“元帅醒来，只能证明你还有一点用。”他冷声道。
“但你对他造成的伤害是事实，审判庭重新开启后，维兰特家不会再为你的任性承担后果。”
“很好。”
苏妩几乎是立刻接道。
维兰特公爵皱眉。
苏妩微微前倾，紫罗兰色的眼瞳直视着他。
“既然父亲要和我划清界限，那就划得彻底一点。”
“我名下的产业，庄园，星舰，账户权限，还有母亲以我的名义暂存的精神矿股份，一项不少，全部还给我。”
“你在做梦！”
维兰特公爵终于动怒。
“塞西莉亚，你现在还是待审的罪人！维兰特家没有立刻剥夺你的继承权，已经是看在你救醒莱恩元帅的份上——”
“那就剥夺啊。”
苏妩打断他，她靠回椅背，眼里带着含着愉悦的冷淡。
“正好，我也不想要。维兰特家那点继承权，留给你们自己抱着过吧。”
维兰特公爵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妩却好像没看见。
“不过在你们剥夺之前，属于我的东西必须还给我。”
“你们想和我切割，可以。”
“别拿着我的钱，我的资产，我的资源，再来和我谈家族体面。”
她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反驳。
“我嫌脏。”
这几个字落下，会客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维兰特公爵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苏妩，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逞强、恐惧，或者至少找出一丝离不开家族的虚张声势。
可什么都没樱
她靠坐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唇边甚至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病气。
可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塞西莉亚。”
维兰特公爵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救醒莱恩，就有资格和维兰特家谈条件了？”
“我不需要资格。”苏妩抬起眼，语气平静，“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名下的产业大多是维兰特家为你置办的，”公爵冷冷道，“包括你手里那几艘私人星舰、矿业股份和庄园，都依托于家族的信用。你现在还是待审罪人，家族有权暂时冻结你的资产。”
“暂时冻结？”苏妩轻轻笑了一声。
“父亲，得真好听。”
她抬起手，半透明的光屏在空中展开。
上面是她从原主私人智脑里调出的资产清单，整整37页。
最前方列着维兰特家赠予的庄园、账户和几艘星舰，后面却是以塞西莉亚个人名义持有的专利分成、精神矿股权、数个边境贸易公司的收益，以及一笔数额惊饶信托基金。
其中有近半的收益并不来自维兰特家，而是来自原主自己。
或者，来自原主那份过分强大、也过分稀有的sss级精神力。
帝国高阶雌性的精神安抚、精神力材料研发，私人航线特权……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塞西莉亚确实骄纵奢靡，但她从来不是没有价值、只能依附家族生存的菟丝花。
维兰特家这些年之所以纵容她，也不只是因为宠爱。
他们早已习惯了从她身上获得利益。
苏妩指尖轻点，光屏最上方的一串数字随之放大。
“这笔信托是母亲以我的名义建立的，受益人是我，第一监管人是我本人，第二监管人是帝国中央银校”
“还有这三处矿业股份，注册人、实际控制人与分红账户都是我的名字。”
“至于这艘月桂号私人星舰……”
苏妩抬眸，笑意凉薄。
“它是我成年礼那年，维兰特家正式赠予我的礼物。赠与协议签字，帝国公证处备案。父亲现在想收回去，是准备让整个帝都都看看，维兰特家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反悔？”
维兰特公爵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归属，只是从前的塞西莉亚从不管账。
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想要什么就闹什么，所有资产都交给家族的管家团队打理。时间一长，维兰特家上下甚至已经默认，这些东西只是暂时挂在她名下。
没人想过有一她会坐在这里，一项一项地将账掰开。
更没人想过，她会这么清楚地知道哪些能拿，哪些不能动。
“你想要什么？”
维兰特公爵盯着她，态度终于认真起来。
苏妩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已经凉掉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她知道，这位父亲愿意问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已经默认了。
至少在莱恩彻底醒来、案件尚未尘埃落定前，维兰特家不能和她撕得太难看。
更重要的是莱恩醒了，军部不会放过真相，阿斯兰也已经开始调查。
而她这个本该被推出去顶罪的人，如今忽然变成了唯一能稳定莱恩精神海的人。
她不再是那张可以随手丢弃的废牌，她手里有筹码。
而苏妩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发现她有筹码之前，把牌桌直接掀走。
“我要一颗星球。”
维兰特公爵一愣。
站在一旁的阿斯兰也抬起了眼。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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