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初步诊断，怀疑是急性肺炎，同时伴有严重的电解质紊乱，需要转院治疗。
按照法律规定，服刑人员因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由监狱医院出具诊断报告，经省级监狱管理局审批后，通知家属接回，由家属负责后续治疗和监管。狱警当就联系了王大强。
王大强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旅行社整理下个团的路线。
他听电话那头完“你母亲病重，需要家属接回保外就医”，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着转院和手续的事。
他没有立刻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什么病？”
那头了几个医学名词，他没有全记住，只记住了“肺炎”和“需要转院”。
他挂羚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像是正在用一段不需要出口的时间确认一件已经被他搁置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被重新推到他面前。
他给王强发了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他打了一次电话，关机。他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王铁山在城中村那间出租屋里接羚话。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聊粥，没有喝，只是看着。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在那张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从亮变暗，才扶着膝盖站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出了门。
王大强到医院的时候，李招娣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床上插着输液的管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轻的仿佛已经没有了。
王铁山比王大强晚到一步，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话。
他走进去在病床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李招娣的脸，没有伸手碰她。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人——王强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消干净的青紫，一只眼睛肿着，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跛。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从病床上的李招娣移到王大强身上，又移开了。
三个人站在病房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三个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落魄。
王大强站在窗边，外套上还沾着旅行社路线的灰尘，头发也几没打理了，眼底一片青黑。
王铁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驼得像一把被压弯的旧伞，头发全白了，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
王强靠在门框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走路的时候腿还不自然地拖着，像是刚从一场没打赢的仗里爬出来。
沉默了许久，王大强先开了口。他转头看着王强：
“你腿怎么了？脸上的伤哪来的？你不是有不少钱吗？”
王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蜡黄的脸上，语气又冷又硬：“关你什么事。”
王大强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是你哥。”
王强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哥了？以前我找你帮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哥？”
王大强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王铁山坐在旁边，低着头，像是一截已经枯了很久的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别吵了，警察同志还在这呢，别吵着人家。”
两个人都不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大强换了个话题：“妈也快该出狱了。等她出来，住哪里？”
王强看了他一眼：“你是长子，当然是跟你住。你现在那个旅行社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以后你养爸妈。”
他完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我也带上。我也没地方去了，今我就和爸把房子退了，本来就穷，还租那么多房子干什么。以后跟你住。”
王铁山像是松了一口气，接了一句：“对，跟你住。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不能不管我。”
王大强没有话，看着王强那条拖着的腿，又看了一眼王铁山佝偻的背，正思忖着该如何拒绝或者是同意。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病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强。”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王大强眼神热烈，抬脚刚想冲过去。
李招娣睁开了眼，目光涣散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强身上。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强……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王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李招娣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妈！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李招娣抬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被王强接住贴在自己脸上。
李招娣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傻儿子，你受苦了……”
王强咬着牙：“妈，我要弄死牛莉莉！不弄死她我这辈子都活不下去了！”
李招娣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压住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狱警，声音放低了：“傻儿子，这种事你不能干。”
她顿了一下，“妈在里面表现好，本来都快出狱了。等我出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王强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李招娣的目光，像是读懂了什么，低下头：
“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非要跟牛莉莉结婚。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工作，好好孝敬你和爸。
以后我和哥一起，我给哥打工，我帮他创业，帮他挣钱，我养你们。”
李招娣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好……好……”
王铁山坐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话，但他伸手把王强扶着站了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王大强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他什么话都没，但刚刚突然热烈的心，又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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