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莉莉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探视室里却格外清晰：“王强？那你可要失望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玻璃。
画面里，王强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嘴角还在渗血，有人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
牛莉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王强，喊我一声妈妈，我就饶了你。”
屏幕里的王强声音嘶哑：“……妈。”
牛莉莉的声音又响起来：“乖儿子，告诉妈妈，以后你挣的钱都孝顺妈妈好不好？”
王强的嘴唇在发抖：“好，以后都孝顺您，我的好妈妈。”手机里传来牛莉莉的笑声，然后画面停了。
李招娣盯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瞳孔猛地缩紧。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牛莉莉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做什么，就是让他认了个妈。他现在可是我儿子了，以后挣的钱都得孝顺我。”
牛莉莉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可惜啊，我这好大儿这辈子应该是当不六了，我这个妈也当不了奶奶了，真是遗憾啊！
不过，他既然当不了男人了，就把他送去t国当个人 妖好不好？反正命根子都没了~”
李招娣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带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狱警立刻喊了一声：“坐下！”
李招娣被按着肩膀坐回去，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牛莉莉，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牛莉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没怎么，就是以后当不了爸爸了。不过你放心，他命还在。”
李招娣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拍着玻璃：“我杀了你！牛莉莉！你不得好死！我出去邻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牛莉莉站起来，低头看着她：“那我等你哦~你也快该出去了吧？好好表现哦，我等你来杀我。”
罢，她拿起包，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招娣一眼，
“对了，我那前大嫂，苏晚晚，最近生了，是个大胖子呢，人家那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孙孙。
瞧瞧人家多聪明，就是不肯投胎到你们家，等妈妈一离婚，马上就来咯。
你们王家，注定没有孙子，注定要断子绝孙咯，开不开心啊？”
她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李招娣坐在玻璃后面，攥着那个已经断线的通话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她张着嘴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狱警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她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机械般地往回走。
李招娣那晚上就开始发烧了。
她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浑身滚烫，额头上的汗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狱友喊了她两声，她没应，闭着眼像是在跟什么人话，嘴唇一直在动，声音含混不清，听不清在什么。
她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梦里有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苏晚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下的床单洇开一片暗红。
床边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那韧头看着苏晚晚，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招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想走过去，但腿像被钉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床上的苏晚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为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她梦见了一个很的婴儿，浑身是血，蜷在地上哭，哭声又尖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那个婴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是闭着的，但它在喊她，声音断断续续的：
“奶奶……你为什么不要我？”
李招娣想蹲下来抱它，手刚伸出去，那个婴儿就碎了，变成一摊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只在b超单上听过的“女婴”，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坚信那个胎儿是女的，非要苏晚晚打胎，苏晚晚不肯，她就偷偷灌了药给她。
结果，到医院流掉之后发现是个已成型的男婴，李招娣悔死了，她越后悔就越心虚。
她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到苏晚晚身上，就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一点一样。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那个真相，一口咬定是苏晚晚没用，生不出儿子。
可只有她知道，午夜梦回，好多次都梦到那个孩，满脸满身的血，质问她：
“为什么？奶奶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个男婴后面，还站着几个看不清脸的女婴，他们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让她后背发凉。
她想开口，喉咙发不出声音。
画面一转，李招娣又梦到了王强。
王铁山也站在旁边，瘦得脱了相，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报应。”
王强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下面被人踩了一脚，痛得浑身发抖，抬头看着她：
“妈……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娶她？当初我嫂子弟弟出车祸，那就是老在给我们提醒啊！
老爷拿嫂子弟弟的一条腿警告我们不要和牛家结亲，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怂恿我们欺负嫂子？
要不是那发生的事情，嫂子也不会跟我哥离婚，我也不会娶牛莉莉，我们一家的日子还会和以前一样幸福。
不，会比以前更幸福啊妈，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啊！”
李招娣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烧一直没有退。
早上狱友喊她起来叠被子的时候，她没动。狱友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动。
狱友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李招娣，起来了！”
手掌碰到她的肩膀时又缩了回来，皱起眉头：“怎么这么烫？”
李招娣被送到监狱医院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医生量了体温，检查了一遍，又抽了血。
报告出来之后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转身跟旁边的狱警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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