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凡自己在办公区走了一圈。工位不算多，但格局布置得清爽，采光也好，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城市际线。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设计稿——是北城新区那个景观项目的初稿。
苏晚晚拿了文件出来，看到他在看那份稿子，走过去：“有兴趣？回头也帮我看看。”
苏洛凡放下稿子，笑了一下：“我哪看得懂设计稿，我只能看得懂代码和算法。”
苏晚晚没有接话，带着他出了公司，往园区深处走。
创业园区里人不多，路两旁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叶子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晃着。
苏晚晚走在他旁边，像是随口提起：“这边园区在招商引资，项目好就可以谈。免租金、税收减免，对高新技术产业还有额外政策。”
她顿了一下：“你那个方向，其实挺适合来这边发展的。”
苏洛凡没有立刻接话。他低着头走了一段，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开口：“姐，其实我已经打算好了。”
苏晚晚转头看他。
“我打算出来创业。”苏洛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之前一直在学长那边做，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正好赶上AI这个风口，不想错过。”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落下一片跳跃的光斑。
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园区入口处的公告栏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纸，像是在看什么招商信息。
苏晚晚本来没太在意，只是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那个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苏晚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出了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几次——
先是意外，然后是不确定，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点试探的笑容：“苏……晚晚？”
苏晚晚停下来，看着那张脸。他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那沓纸边缘已经卷了边。
她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赵老师？”
那个人笑了：“你还记得我。好几年没见了，你变化挺大的。”
他是苏晚晚大学时候的一位专业课老师，姓赵，教景观设计的。
苏晚晚也笑了，眼底带着一点意外和暖意：“赵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赵老师晃了晃手里那沓纸：“来看看这边的园区政策。我退休了，自己想弄个工作室，做点老本行的事。”他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苏晚晚转头看了苏洛凡一眼，又转回来：“赵老师，您要是不急，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赵老师看了看时间，点零头：“行，正好我也没事。”
三个人找了园区旁边一家咖啡馆坐下来。店里人不算多，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苏晚晚帮赵老师点了一杯热美式，自己要了一杯温水，苏洛凡在旁边坐着，安静地听着。
赵老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晚晚，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清的东西：
“晚晚啊，这些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樱毕业之后像是消失了一样，同学群里没见你冒过泡，校友会也没见你来过。”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晚晚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赵老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才知道你结婚了，去了南剩当时我心里想，这孩子，怎么也不一声呢。
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毕业设计拿了优秀，我还跟其他老师，这孩子以后在设计圈肯定有出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晚晚，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含蓄的心疼：
“结果你一声不吭就嫁人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晚晚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声音有些轻：“赵老师，当时……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是你自己选的。”赵老师靠在椅背上，“我就是觉得可惜。你是我带过的那几届里，最有灵气的学生之一。
你不适合把自己关在家里，但你没给我打电话，我那时候也忙，就这样没了联系。”
苏晚晚没有解释当初为什么不联系，也没有找借口。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赵老师，那几年确实是我自己选的路，我选错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不过后来我离婚了，重新开始做了设计。现在公司虽然不大，但也在慢慢往前走。”
赵老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
“我知道。后来我在网上看到过你做的项目。南市那个滨江的景观设计，我看了好几遍。”
苏晚晚有些意外：“赵老师您看到了？”
“看到了。”赵老师放下杯子，“我当时心里想，这孩子还是回来了。虽然晚了几年，但总比不回来强。”
苏晚晚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低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过了两秒才重新抬起头：“赵老师，让您操心了。”
赵老师摆了摆手：“操心什么。能看到你现在做得好，我比什么都高兴。
你那个滨江项目，空间处理得细腻，私密性和开放性平衡得刚好——有你自己当年的影子，但是更成熟了。”
苏洛凡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苏晚晚和赵老师之间来回看了看，没有话。
苏晚晚看着赵老师，心里的那一点点疏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融化了：
“赵老师，您以后是不是也打算在北城定居了，您也要在这里开工作室是吗？”
赵老师笑着点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安顿下来的踏实感：
“是啊，北城这边几个老朋友都在，去年年底聚了一次，他们劝我干脆过来得了，别一个人在那边瞎折腾。
我想了想，也是，反正退休了，在哪都一样，不如来这边跟老朋友们凑在一起。”
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晚晚，“而且现在又碰到你，更觉得自己和北城有缘，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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