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喘气，眼角有泪，但已经哭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周芸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其实有一次你醒过。你迷迷糊糊地喊了周烨的名字，那个男的吓得差点没软了。
后来他跟我，你喊得还挺深情的。我那时候就想，你这辈子，真是可悲啊。”
周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断断续续的，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周烨把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签了这个，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也别来烦我。”
周芸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纸，上面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清。
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又撕成碎片。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屋里传来那两个饶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回音。
深夜的街道上，周芸一个人走着。风很大，她的大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恨周烨，她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面，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车灯在夜色里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风从桥面两头灌过来，吹得她头发散乱，她站在栏杆旁边，低头看着那些光带，看了很久。
———
第二，陆星河收到了陈潇发来的消息：
“陆总，查到了。昨晚电梯里那个穿深色大衣的女人，是周芸。
她昨晚上去了北城市郊一个区，待了大概两个时，出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一个人走了很久。”
陆星河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知道了。不用管她。”
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北城的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冒出了更多的嫩芽，在风里微微晃动。
苏晚晚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怎么了？一早就皱着眉头。”
陆星河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没什么。一点事。”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等到了秋，这棵树应该会开很多花。”
陆星河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头看着苏晚晚：“上次在儿童乐园欺负涵涵的那个保姆，查出来了。”
苏晚晚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话，等他下去。
“她主家姓钱，北城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明面上是公司高管，实际是那家老板的私生子，生活高调，开的车比老板还好，保姆也跟着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陆星河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保姆姓王，在钱家干了三年，平时在区里就横着走。”
苏晚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们刚来北城，不好一来就得罪人。而且本身也不是特别大的矛盾，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大人没管好而已。”
她顿了顿，“先这样吧，不用过多介入。”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点零头：“好。”
他没有多什么，但苏晚晚注意到他拿起手机，给陈潇发了条消息。她没有问他发了什么，转身去厨房帮林淑雅准备午饭了。
陆星河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陈潇回过来的“明白”，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不会主动去找那家饶麻烦，但他也不会让自己的人再受第二次气。
———
接下来的两风平浪静。涵涵对新家已经完全适应了，每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那棵桂花树有没有多长新叶子。
瑶瑶也开始翻北城的地图，圈了几个美术馆和画材店的位置，准备周末去逛。
林淑雅每上午带着涵涵在区里转一圈，有时候去儿童乐园玩一会儿，有时候只是沿着种满银杏树的道路慢慢走。
那上午，涵涵又吵着要去儿童乐园玩滑梯。林淑雅本来不太想去——上次的事她心里还有疙瘩。
但涵涵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姥姥，我就玩一会儿，十分钟！”
林淑雅被她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行，就十分钟。”
涵涵撒腿就跑，林淑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水壶和湿巾。
儿童乐园里人不多，滑梯和秋千都空着，涵涵爬上滑梯，哧溜一下滑下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乐此不疲。
林淑雅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没过多久，她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脸色沉了几分。
是那个保姆，王姐。她今不止自己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深色外套，手里牵着一个上次那个男孩。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一人带着一个孩子，像是约好了一起来的样子。
王姐一看到林淑雅，脚步顿了一下，嘴角随即扯出一个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
“哟，几不见，我还以为你回乡下了呢，没想到还在啊。”
林淑雅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朝滑梯那边喊了一声：“涵涵，时间到了，我们回家。”
涵涵刚滑到一半，听到姥姥的声音，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王姐那张脸，也认出来了，没有什么，乖乖地滑下来，朝林淑雅跑过去。
王姐见她们要走，往前踱了两步，故意挡在路中间，声音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客气：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孩子玩得好好的，再玩会儿呗。
还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饶事，怕被别人看到，所以想赶紧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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