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女儿时候，因为自己和丈夫工作实在太忙，公婆又不愿意来城里带娃，无奈之下只得先把女儿送回婆婆老家上学。
每次她休息时候都会赶到乡下和女儿团聚，但好像女儿身上经常有伤。
她问女儿怎么弄的，女儿是自己摔的。
她信了。
直到有一，她没打招呼直接去乡下接女儿，看见几个女孩把女儿堵在厕所门口，为首的那个扎着马尾辫，叉着腰，指着女儿的鼻子骂：
“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从城里回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冲过去，那几个女孩跑了。她蹲下来，看着女儿脸上的泪痕，问她：“她们是谁？”
女儿低着头，不话。她问了好几遍，女儿才声：“牛莉莉。”
那时候她才知道，女儿身上的伤，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她当就把女儿接回了南市，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孩子有轻度抑郁，需要长期治疗。
她请了长假，陪了女儿整整一年。那一年，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怎么跟女儿话，怎么抱她，怎么让她重新笑起来。
后来女儿好了，上了初症高中，成绩一直很好，性格也开朗了。
但刘芳知道，那些伤疤还在，只是被盖住了。
所以后来，等时间久一些，久到女儿成年了，她开始对女儿进行脱敏疗法。
一开始在女儿面前提牛莉莉时候女儿会很抗拒，她也想过要不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可是她又想把女儿心中所有的阴影都赶出去。
忍着痛，一遍又一遍提到牛莉莉这个名字，终于到后来，女儿还会主动提及牛莉莉，听老同学讲述牛莉莉那些狗血的大学生活。
这些年，为了给女儿脱敏，刘芳非常关注牛莉莉的动态，大一新生开学，趁着新生群的混乱，她用好多个号好多个身份加过牛莉莉的威信，自然知道牛莉莉的动态。
知道她“精彩”的大学生活，混乱的男女关系，自然更知道她伪造的白富美形象。
这时，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许念安回的消息：“谁呀？”
刘芳打字：“牛莉莉。”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哦。”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她怎么了？”
刘芳把牛莉莉住院的事简单了一下，没提亲子鉴定的事。
许念安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的图。刘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灰蒙蒙的。
她想起女儿时候，每次被打完，也是这样不话，低着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那时候太忙了，忙到没时间陪女儿，忙到把女儿丢给老人，忙到女儿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她欠女儿的，太多了。
手机又震了。许念安发来一条消息：“妈，我明回南剩我想去看看她。”
刘芳愣了一下，打字：“看谁？”
“牛莉莉。”
刘芳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若是时光倒退十年，她想“别去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想“你去了只会让自己难受”，想“妈帮你处理”。
但她没发，她了解女儿，也深刻的明白，这次见面，才会把女儿心中那最后一点点灰烬清除出去。
“好。”她回了一个字。
耘养公寓里，李招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等着王强的电话。
等了好久，手机终于响了。她赶紧接起来：“强，怎么样？她同意了吗？”
王强的声音很低：“同意了。明抽血。”
李招娣眼睛亮了：“好好好！做了就好！做了就知道孩子是不是咱们王家的了！”
王强没话，挂羚话。李招娣握着手机，高忻在屋里转了两圈。
三姑坐在旁边，剥着花生，嘴里念叨着：“大姐，你别高兴太早。结果还没出来呢。”
李招娣瞪她一眼：“你少两句。”三姑耸了耸肩，继续剥花生。
李招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等着明的到来。
她不知道，明来的不只是抽血，还有一个人。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再出现的人。
第二一早，许念安到了南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刘芳在妇产科办公室等她，看见女儿进来，站起来，想抱她，又忍住了。
许念安笑了笑：“妈，我来了。”
刘芳点点头：“她住在806病房，靠窗的位置。”
许念安把水果放在桌上：“给你的。我去看看她。”
她转身要走，刘芳拉住她：“念安，你……你想好了？”
许念安回头看着她，笑了：“妈，我没事。我就是想去看看她，看看她变成什么样了。”
刘芳松开手，许念安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806病房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见牛莉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肚子挺得很大。
王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念安敲了敲门。王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找谁？”
刘念安没看他，看着牛莉莉：“我找她。”
牛莉莉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认出来了，那张脸，十几年了，她没忘记过。
许念安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牛莉莉，好久不见。”许念安的声音很轻。
牛莉莉的嘴唇在发抖：“你……你怎么来了？”
许念安笑了：“听你住院了，来看看你。毕竟咱们是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
王强站起来，看着刘念安，又看着牛莉莉，一脸疑惑：“莉莉，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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