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刚开口——
“砰——!”
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近的地方炸开。
苏晚晚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脑袋撞在座椅头枕上,眼前一黑。
车子在打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安全气囊炸开的声音,全搅在一起。
苏晚晚分不清方向,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旋地转。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远,又很近。
她想回应,张不开嘴。
想睁眼,眼皮像灌了铅。
最后感觉到的是疼——肩膀疼,肋骨疼,头疼得快要裂开。
然后是安静。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苏晚晚慢慢睁开眼睛,视野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见车顶的灯,白晃晃的,刺眼。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和汽油味。
她想动,动不了,安全带勒着她,像一只手把她按在座椅上。
她转了转眼睛,往左边看。
驾驶座是空的。
苏晚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拼命转头,脖子疼得像要断掉,但还是转了。
驾驶座的门开着,安全气囊弹出来了,瘪了一半,上面有血。
“陆星河……”她的声音很,得像蚊子哼。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陆星河!”
还是没人应。
苏晚晚慌了,她挣了一下,安全带卡着动不了。
又挣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去够安全带扣子,手指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开。
安全带弹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前栽,手撑在方向盘上,掌心按在一摊湿漉漉的东西上。
她低头看——是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推开车门,腿软得像面条,扶着车门才站稳。
她绕到驾驶座那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陆星河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他的大衣被碎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衬衫上也是血。
苏晚晚蹲下来,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很弱,但还樱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陆星河!陆星河你醒醒!”
她拍他的脸,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
他的脸冰凉冰凉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樱
她趴下去听他的心跳,隔着那些血和碎玻璃,她听见了,很慢,但还在跳。
“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你还没听见我回答呢……”
陆星河没动。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晚晚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她攥着不放。
她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晚晚,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没来得及回答。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混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等新的一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等新的一年,我们……”
话没完,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她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在他旁边。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有人把她翻过来,有人在喊“这里有人”,有人往她脸上套了个凉凉的东西。
她想睁眼,睁不开。
想话,不出来。
她只是想着,那句话,他还没听见。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灯光在夜空中闪,一圈一圈的,转得人头晕。
有人把她抬上担架,有人在她耳边喊“女士,能听见吗”,她听见了,但回答不了。
她转了转眼睛,看见旁边另一个担架,陆星河躺在上面,脸上盖着氧气面罩,有人在他胸口按压,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她看着他,想伸手够他,够不到。
“陆星河……”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场乱成一团。
货车的车头撞瘪了,司机被卡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喊“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交警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按在地上,他还在喊:
“我不是故意的……我打了个盹……”没人理他。
陆星河的车横在路中间,车身变形了,玻璃碎了一地,车里的安全气囊弹出来,上面全是血。
路人在拍照,在议论,在打电话。
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救护车,有人站在路边捂着眼睛不敢看。
陈潇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他是接到汽车碰撞警报赶来的,路上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
他看见那辆扭曲的车,腿软了一下,但他没停。他冲过去,却被交警拦住了。
“我是他助理!车里的人呢?人呢?”
“送医院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潇转身就跑,跑到车边,手在发抖,钥匙捅不进锁孔。
他深吸一口气,插进去,打着了,一脚油门冲出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的灯白得刺眼。
陈潇冲进去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刚好关上。
他抓住一个护士,声音变流:“陆星河!刚才送来的车祸伤者!他在哪个手术室?”
护士被他抓得生疼,皱着眉:“三号手术室,你冷静一点——”
陈潇没听,跑到三号手术室门口,灯亮着,红彤彤的,“手术直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靠在墙上,腿发软,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跟着陆星河十几年了,从国内到国外,又从国外到国内,从一无所有到身家百亿,他没见过陆星河这样。
那个人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
他不会出事。
他不能出事。
走廊那头又推过来一辆担架,护士跑着跟着,有人举着输液瓶。
陈潇站起来,看见担架上的人——苏晚晚。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包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眼睛闭着,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樱
陈潇的心沉了一下。
“她怎么样?”他拦住一个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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