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和你弟不是还在么？你可以去你那大平层或者那个什么高级养老公寓凑合几。”
苏晚晚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嘲讽，全是陈述事实。
这话却像巴掌一样扇在王大强脸上。他哪有脸去？
那什么公寓、大平层，都是泡沫，戳破了就是一地鸡毛。
他现在的落脚点，就只有厂里的集体宿舍。
“我不去他们那儿！”王大强有些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苏晚晚的手腕，
“我就要跟你回海东！我是女婿，过年给丈母娘拜年经地义！再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有些浑浊，手上的力道加重，把苏晚晚往怀里带了带，
“晚晚，咱们……咱们都有多久没在一块儿睡了？”
苏晚晚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自从那次……就是凡在南市出车祸那时候起，这就好几个月了吧？”
王大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股子油腻的欲望混杂着烟草味喷在苏晚晚脸上，
“我是个男人，也是你老公。咱们是合法夫妻，这事儿你不能老躲着。”
苏晚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理了理袖口，仿佛刚才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王大强，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点事吗？”
“这叫什么话？两口子不干这事儿干啥？”王大强理直气壮，“我这就去买票，明跟你们一块走。到了海东，咱们……”
“到了海东住哪？”苏晚晚打断了他。
“住家里啊！那么大房子还没地儿住？”
“三室一厅。”苏晚晚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按下，“爸妈一间，凡一间，剩下那一间，我和两个孩子挤一挤刚够。
你去睡哪？睡客厅沙发？海东晚上的客厅只有零度，你那条腿还要不要了？”
王大强窒了一下，他不记得丈母娘家这么挤，印象里那里挺宽敞的。但仔细一想，舅子苏洛凡确实是个大麻烦。
“那……那咱们出去住！”王大强咬了咬牙，手往兜里一拍，
“我有钱！咱们去开房，住宾馆！把孩子放家里让爸妈带，咱们俩住外面，正好过二人世界。”
到“二人世界”四个字，他脸上浮起一层暗红的光，眼神里的急切更甚。
苏晚晚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开房？春节期间海东的酒店什么价你知道吗？
稍微干净点的标间都得四五百一晚，住半个月就是七八千。”
“七八千就七八千！老子出得起！”王大强吼道。
“你出得起，我心疼。”苏晚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却更坚决，
“大强，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是咱们以后翻身的本钱。
你那腿还没好利索，后续复查、吃药哪样不要钱？
现在为了这点……这点事儿，就把钱往水里扔，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过日子？”
“再了，你想当上门女婿，你爸妈还不乐意呢。
他们以前不是总，哪有儿子大过年去丈母娘家过年的，出去让人笑死。
所以，为了不让邻居们笑死，也为了保住你的腿，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
逻辑严丝合缝，情理兼备。
每一句话都像砖头，把王大强的嘴堵得死死的。
只要一提“为了以后”、“为了翻身”，王大强就没词儿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没钱，最想的就是翻身。
王大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坐在乱糟糟的沙发上，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那……那你啥时候回来？”
“过完十五就回。”苏晚晚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嘴角在阴影里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在家好好养腿，别乱跑，把厂里的关系维护好。涵涵她俩有我照顾，你放心。”
王大强颓然地点零头，但他身体里那股子燥热，却压得他极其难受。
“晚晚，你和爸妈我们出去有事，你陪我开个钟点房吧，我实在难受的很。
几个月了，真的好几个月了，再憋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苏晚晚没话，手里叠着一件孩子的棉袄，叠得慢，四角抻得板板正正。
王大强等着，那点燥热在沉默里烧得更旺，几乎要窜出喉咙眼。他刚要再开口，苏晚晚停了手。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逆着光线看了他一会儿。
那眼神，不像看丈夫，倒是像看门口那堆占地方的垃圾。
“王大强，”她开口，声音不高，平得像冻实聊河面，“你是真记不住事儿，还是装糊涂？”
王大强一愣。
“上次我分享给你那个骨科专家的视频，他后来又分享了一个案例。”
苏晚晚着，把棉袄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拿出手机打开早就准备好的视频递了过来。
王大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晚的手机屏幕，视频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话带着口音，面无表情，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尸检报告。
“上个月，我们这儿接了个病人。男的，四十二岁，也是腿骨骨折，打了钢钉。”
医生扶了扶镜框，接着道，“住院观察了一个月，情况稳定，就让他回家静养。
还特意交代了，千万不能有剧烈运动，尤其是夫妻生活，绝对禁止。”
“结果呢，出院第三，夜里，人没了。”医生顿了顿，镜头拉近，能看清他眉头皱起的纹路，
“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就是没忍住，觉着躺了这么久，心一点应该没事。
结果刚完事，男的就喊胸口疼，喘不上气，脸憋得跟紫茄子一样，没等到救护车，人就没了。”
“后来法医鉴定，是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引发了急性肺栓塞。”
医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今气不错，“骨折病人，长期卧床或活动受限，血液流速慢，特别容易形成血栓。
剧烈的......嗯，那种活动，血压一冲，血栓就掉了，顺着血流跑到肺里，堵死了，几分钟的事，救都救不回来。”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
黑掉的屏幕上，映出王大强煞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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