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两人都心满意足。
宋婉清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擦掉的痕迹。她的脸红扑颇，头发散了几缕，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把皮带扣重新扣好，拉链拉上，衣服理平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顾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
“饱了？”他问。
宋婉清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和娇嗔：“饱了。”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水刚咽下去，她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胃部。
“怎么了？”顾辰坐直了身子。
宋婉清摆了摆手，声音不大：“没事，可能是吃太快了。”
话音刚落，她又皱了皱眉，这次反应更明显了一些——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东西。她赶紧放下保温杯，捂住嘴，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洗手台前，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顾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婉清，你到底怎么了？”
宋婉清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拿纸巾擦了擦，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没事，真的没事。这几偶尔会有点反胃，可能是胃不太好。”
“几了？”顾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四吧。”宋婉清想了想，“不严重，就是早上起来和吃完饭的时候有点恶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顾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一点，但精神还不错，眼睛还是有光的。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从后脑勺劈到灵盖，把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不会吧？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从他和宋婉清从来没做过防护措施——
但她们一直没有动静
他一度以为自己有问题。
上个月他还偷偷在网上搜过，还动过去医院查一查的念头，但每次都被各种事情打断了。
顾辰腹诽：总不能真去医院挂个男科吧？丢不起那人。
现在……
“婉清，”顾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宋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宋婉清的瞳孔慢慢放大了。
“你……你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辰没话，但表情已经明了一牵
宋婉清低下头，手指开始掐算日子。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辰，眼眶红了。
顾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去医院。”
“现在？”宋婉清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你还要去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可以改。”顾辰已经拿起车钥匙和外套了，“现在就去。”
宋婉清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保温杯，指节泛白。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福
顾辰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
宋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那种无声的、不受控制的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顾辰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
“走吧。”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宋婉清跟在顾辰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急了很多。
电梯里，宋婉清站在顾辰旁边，手一直被他握着。她的手心出了汗，指尖冰凉。
“万一不是呢？”她声问。
“那就再等等。”顾辰。
“万一是呢？”
顾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生。”
宋婉清抿住嘴唇，把脸转向一边。电梯的不锈钢面板上倒映着她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驶上主路。
去医院的路不长，二十分钟的车程。但宋婉清觉得这条路长得像一辈子。她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很紧张，她时不时看一眼顾辰的侧脸，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也许……
也许里面已经有一个的生命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顾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宋婉清没有抽回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一路开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进停车场，顾辰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有点紧张。”她。
顾辰：“我也有点。”
她突然笑了。
“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顾辰看了她一眼。
宋婉清笑得更开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种不清的温柔和感动。她松开他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往门诊大楼走。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郑宋婉清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挂了号，在妇产科候诊区坐下来。
候诊区里人不多，几个孕妇坐在椅子上，肚子大不一，有的在翻杂志，有的在玩手机，有的靠在老公肩膀上打盹。宋婉清坐在顾辰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面试结果的应届毕业生。
顾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柳如烟发来的消息：桥本今复查，你在哪？她想见你。
顾辰回复：我在医院，带人做个检查。桥本状态怎么样？
柳如烟：好多了，宋医生再有一个月就能停药了。对了，宋医生问能不能见你一面，她想了解一下桥本的社会支持系统。
顾辰：宋医生？
柳如烟：她的心理导师，宋薇薇。很厉害的一个女人，哈佛回来的，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约了她三次才约到。
顾辰正打字回复，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话声。
他抬起头。
三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松本一香。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一颠一颠的，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正舔得起劲。她一边走一边跟后面的人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聒噪的麻雀。
走在她后面的是桥本奈绪。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她的脸色比刚来杭城的时候好了很多，有了血色，眼神也不那么空洞了。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顾辰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她没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松本一香顺着桥本奈绪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顾辰。她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嘴巴张了张，然后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白眼。
“渣模”她，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走廊里的人听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顾辰旁边的宋婉清身上，又翻了一个白眼，这次比刚才那个更大：“不要脸。”
顾辰腹诽：这矮子，嘴巴是租来的，急着还？
宋婉清听到了，但没生气。她看了松本一香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什么都没。
顾辰没理会松本一香，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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