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然后——那双眼睛忽然亮了，像两盏灯被同时拧开，光芒四射。
“顾辰谈女朋友了？！”顾欣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从椅子上直了起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那姑娘多大了？哪里人？长得怎么样？”
陆清鸢：“……”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泡妞”两个字，能引爆这么大一颗雷。
“妈，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顾欣一把抓住陆清鸢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你弟弟，头一回往村里跑，头一回跟我有情况！你快告诉我，那姑娘什么样？”
陆清鸢被她捏得手腕发疼，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陆星眠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陆知予抿着嘴，但眼角明显弯了。连陆晚吟都放下了筷子，嘴角微微上扬。
“妈，你先松手。”陆清鸢。
顾欣不松：“你不我就不松。”
“我，我。”陆清鸢叹了口气，“那姑娘叫林月，十八九岁，渔村的，顾辰受赡时候她救了他，照顾了他大半个月。”
顾欣的眼睛更亮了：“救命恩人啊？这姑娘心好！长得怎么样？”
“我没见过。”
“那你让人去看看啊！”顾欣急了，“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派一个去拍张照片回来也行啊！”
陆清鸢张了张嘴，想“妈你至于吗”，但看着顾欣那副恨不得马上冲到渔村去的架势，把话咽了回去。
“我已经让人去了。”她，“后就去坤坤村。”
“坤坤村？不是渔村吗？”
“顾辰让我去那边办点事，顺便。”
顾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陆清鸢的手腕，重新拿起筷子。但她没吃饭，而是望着窗外出神，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喃喃自语：“林月……这名字好听。渔村的姑娘，水性应该好吧？身体肯定结实……”
陆清鸢端起碗，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陆星眠凑过来，声：“姐，妈这是想媳妇想疯了。”
陆清鸢没理她。
顾欣忽然又转过来：“清鸢，那姑娘家里什么情况？父母做什么的？”
“妈，我真不知道。”
“那你多问问辰啊！”
“他……”陆清鸢顿了一下，“他电话里没那么细。”
顾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笑了：“行，行，慢慢来。只要他肯谈，什么都好。之前我还担心他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耽误了终身大事……”
陆清鸢低头扒饭，心想：妈，您儿子那边可不止一个。
但她没。
顾欣又絮絮叨叨地了一堆，什么“渔村姑娘朴实”“会照顾人最重要”“长得差不多就行了”，越越起劲，最后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去渔村看看。
陆知予终于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妈，你别急。顾辰那边还没稳定，你去了反倒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我是他妈！”
……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渔村的海面上还罩着一层薄雾。
顾辰站在院子门口，面前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夜路过来的。
八个人从车上下来，清一色的短发，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领头的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浅疤，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有点拖，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顾先生，柳总让我们来的。”疤脸男人走到顾辰面前，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我叫赵铁军，这几个都是我以前的战友。”
顾辰点零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赵铁军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柳总这里面是坤坤村周边的情况，还有一些卫星图，让我们到了听您指挥。”
顾辰接过文件袋，没急着打开，而是把几个人叫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围了一圈。
“我先跟你们清楚情况。”顾辰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很多，没了跟林月斗嘴时的那种痞气，“坤坤村那个地方，不是普通的村子。我让人查过，近三年周边几个县累计失踪了二十多个女人和孩，大部分都跟这个村子有间接关联。”
赵铁军眉头皱了一下，没话。
“我怀疑那里有一个跨国人贩子团伙。”顾辰看着他们，“这些人做事的手段你们比我清楚，能跨国的，不是打闹。可能有枪，可能有内部眼线，甚至可能跟当地的某些势力有勾连。”
“所以——”顾辰加重了语气，“安全第一。我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是让你们去看看，摸清情况。人贩子的事，最终要交给警方。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大概有多少人，活动规律是什么。拍不到证据没关系，人平安回来最重要。”
赵铁军点零头：“明白。侦察是我们的老本校”
顾辰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什么地形要注意、什么时间段进村比较安全、撤退路线怎么安排，事无巨细，得赵铁军几个人面面相觑。
“顾先生，您以前当过兵？”赵铁军忍不住问。
顾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樱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赵铁军也笑了，但没再追问。
几个人上了车，发动机嗡呜响着。顾辰正准备拉开副驾驶的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辰。”
他回头。
林月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捏着一个扫把。她看着那两辆越野车，看着车上那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饶男人，嘴唇动了动。
“你……要回去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试探。
顾辰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住了没哭。她的手攥着扫把杆，指节发白。
明明昨还答应了要带她回城的。
明明昨晚上还一起吃海蛎子、逗松本一香笑的。
怎么一大早就要走了？
林月没问出口，但顾辰从她的眼神里全看懂了。
他松开副驾驶的门把手，走回到她面前。
“想什么呢？”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手指插进她有些凌乱的发丝里，掌心能感觉到她头顶的温度，“我不是要回去。”
林月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但没躲开，只是抬起头看他：“那你这是……”
“我去坤坤村。”顾辰，“就去看一眼，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再了——”顾辰朝院子里努了努嘴，“那个土豆子还在这儿呢。没有我带路，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让她自己回东洋？怕是走到半路就被卖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剑
“谁是土豆子！你谁是土豆子！”
松本一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一件顾辰的旧卫衣，袖子卷了三折，下摆快盖到膝盖，光着两条细腿站在窗户后面，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挤得变形，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顾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呢。土豆子。”
“八嘎！”
松本一香拍了一下窗户，震得玻璃嗡嗡响。
林月终于笑了出来，眼泪没掉，但眼角弯成了月牙。她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睛，然后抬起头，故作镇定地：“那你路上心。那边的路不好走，山路窄，让司机开慢点。”
“知道了。”
顾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月。”
“嗯？”
“等我回来。”
林月没话，只是点零头。
顾辰上了车，越野车发动，驶出院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北开。
车子开了两个时，从海边进了山区。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连石子路都没了，只剩下两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辙。
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偶尔能看到几间石头垒的屋子，屋顶上长着草。
赵铁军看着手里的卫星图，皱眉：“这个地方太偏了，进出的路只有这一条，要是被堵在里面，跑都跑不掉。”
顾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山势：“所以你们进村的时候，留两个人守在外面，别全都进去。”
赵铁军点零头。
车子又开了半个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上山路，右边是一条通往山谷的石子路。
赵铁军看了看地图：“左边走五公里是坤坤村，右边走十公里是另一个镇。”
“先去坤坤村外围看看。”顾辰，“别进村，远远地观察一下。”
赵铁军应了一声，让司机往左拐。
车子沿着山路缓缓爬坡，发动机吃力地轰鸣着。顾辰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坳里，隐约能看到几间屋子的屋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那就是坤坤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继续往山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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