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回到渔屋，走进松本一香躺尸的房间。
丫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蹬到一边，四仰八叉的，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顾辰瞅了一圈，从窗台上捡了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那种，蹲下来，往松本一香鼻子上戳。
一下。
没反应。
两下。
鼻子皱了皱。
三下。
“阿嚏——”
松本一香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撅着屁股继续睡。
手还不忘往后挠两下，扣了扣屁股上的痒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辰：“……”
他又戳了两下。
松本一香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别闹……困……”
顾辰无语地站起来。
这丫头，心是真的大。
他转身出了屋，外面，渔村的是真的好。
蓝白云，院子外面有一片空地，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跟个大爷似的。
突然，一只球飞了过来。
橘猫眼睛一亮，嗖地站起来，屁股一扭一扭地蓄力。
“喵嗷——”扑过去了。
没扑着。
球弹到地上飞走了。
橘猫一头栽进荒草丛里，脑袋上顶着一片黄烂叶子，整只猫都懵了。
顾辰看笑了。
另一只黑猫从屋檐下钻出来，叼着一条鱼骨头，屁颠屁颠地跑。
橘猫看见鱼骨头，眼珠子都直了，嗖地冲过去抢。
两只猫当场干起来了，滚成一团，毛满飞。
黑猫打不过，叼着半截鱼骨头爬上了树。
橘猫在下面仰着头，喵喵叫，气得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院子另一头，林月蹲在地上整理草药。
阳光打在她身上，浅蓝色的碎花上衣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背上。
她弯着腰，屁股绷得圆圆的，腰塌下去，整个人弯成一道弧线。
顾辰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脑子里又闪过那的大白兔。
还有那大毛刷。
他咽了口口水，赶紧把目光移开。
心里骂自己：顾辰，你他妈伤还没好，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眼睛不争气，又飘过去了。
林月那屁股，确实翘。
干活的女人，跟城里的就是不一样。
那身上的肌肉感，特别是她本来是个柔柔的美人，看着柔柔弱弱的，结果她能端起一大盆草药，手臂上有青筋，看上去十分反差！
他从后面走过去。
“干嘛呢？”
林月头都没抬：“整理草药，晒干避免受潮。”
顾辰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根干巴巴的树根。
“这啥？”
“黄芪，补气的。”
拿起另一把干叶。
“这个呢？”
“艾草，祛湿的。你身上那些淤青，有一半是用这个化的。”
顾辰又指了一根细长的、长得跟虫子似的东西。
“这个呢？”
林月看了一眼：“冬虫夏草。真货，我自己上山挖的。”
顾辰乐了：“你还会挖这个？”
“这有什么难的。”林月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山里哪片坡长什么，我都清楚。”
她拿起一把干的紫红色的花。
“这个是益母草，女人用的。调经活血。”
顾辰挑眉：“你月经不调？”
林月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管我调不调。这村里好多婶子大妈都用我这个。”
她又拿起一把黄油油的干叶子。
“这个是薄荷，清凉解暑的。夏泡水喝，舒服得很。”
顾辰凑近闻了闻，凉丝丝的。
“这个呢？长得跟野草似的。”
“就是野草。”
“……那你晒它干嘛？”
“喂兔子。”林月理直气壮，“我养了两只兔子，在后院。”
顾辰服了。
他指了一堆黑乎乎的块状物。
“这又是啥？”
“灵芝。”
“真的假的？”
“真的。去年在深山老林里采的，差点被野猪拱了。”林月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似的，“跑得快，不然你今就见不到我了。”
顾辰看了看她的胸脯，又赶紧移开。
妈的，那大白兔又在脑子里蹦跶了。
他定了定神，又问：“你懂这么多？跟谁学的？”
林月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我奶奶。她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从带着我上山采药。去年走了。”
顾辰沉默了一下。
“手艺倒是都传给我了。”林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涩，“这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我。比卫生院那群实习生靠谱。”
顾辰看着她，姑娘起草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城里女人擦脂抹粉的光，是那种踏踏实实、有本事的光。
“那你还挺厉害。”顾辰。
林月嘴角翘了翘：“那当然。你以为我就会做饭洗衣？”
她拿起一把细长的、颜色发黄的东西。
“这个你肯定不认识。”
顾辰看了看：“……有点像树皮。”
“杜仲。治腰疼腿疼的。”她瞥了顾辰一眼，“你伤好了估计也得用这个，骨头伤了，以后阴下雨肯定酸痛。”
“你咒我？”
“我的是实话。”林月学着顾辰的语气，得意洋洋。
顾辰笑了。
他看着地上那些草药，又看了看林月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藏着泥，手心有茧。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但很好看。
“你这双手，在城里能值不少钱。”顾辰。
林月愣了：“什么意思？”
“懂草药的人不多。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帮你开个店。”
林月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在城里开公司？”
“算是吧。”
“多大的公司？”
“还校”
“还行是多大？”
顾辰想了想：“几百亿吧。”
林月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了。
“吹牛不打草稿。”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草药，压根不信。
顾辰也没解释。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干活。
与此同时杭城，滨江分局审讯室。
灯管白得刺眼，照着屋里两个人。
白雨星坐在桌子这一边，警服笔挺，帽子搁在手边，头发扎得十分干净利索。她面前的笔录本翻开，笔搁在纸上，还没落字。
桌子那一边，莫锋铐在椅子上。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颧骨破了皮，血已经干了，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草渍，裤腿撕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腿，上面全是荆棘划出的血道子。
他耷拉着脑袋，不话，白雨星盯着他看了三秒，开口。
“姓名。”
莫锋没动。
“姓名。”白雨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硬。
莫锋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幽幽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白雨星没接他的话，笔尖点在纸上，语气平平的。
“问你话，你就答。姓名。”
莫锋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莫锋。”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莫锋沉默了两秒。
“没职业。”
白雨星抬眼看他：“没职业？你以前干什么的？”
莫锋又不话了。
白雨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行，你不，我帮你。”
她翻开另一页纸，念。
“莫锋，四十二岁，滨江本地人。九五年因故意伤害罪判三年，出来后跟着高强混，这些年帮他干了多少脏活，你自己心里有数。”
莫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白雨星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
“今年十一月，你受高强指使，在山路上围杀顾辰，造成顾辰车辆坠崖，至今下落不明。”
莫锋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想杀他。”
“你没想杀他？”白雨星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带人围堵他的车，逼他冲下悬崖，这叫没想杀他？”
莫锋不吭声了。
白雨星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拿起笔。
“吧，从头。”
莫锋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审讯室的灯嗡嗡响。
白雨星没催他，就那么等着，过了大概半分钟，莫锋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晚上……”
“等等。”白雨星打断他，语气平静，“别从那晚上开始。从你什么时候认识高强开始。”
莫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认命，还有一点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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