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虎啸从山体侧面传来时，地面在楚歌脚底震了一下。
隐约中，似有一层被从深处推上来的波纹，沿着岩石表面的缝隙向四周扩散。
他还是本能地将古依橙往身后拉，手已经探向魂力凝聚的位置。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层持续的压力，
将他那只已经抬起的手压回身侧，然后再次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笨蛋，都了，要一起的。”
她侧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石子，
嘴角微翘着，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不容商量的弧度。
他没有再坚持。
他点零头，将魂力从体内调出，沿着手臂向外延伸。
那层力量在他掌心前方凝聚成一柄长剑的轮廓，边缘清晰，质地均匀。
他侧移半步，与她形成了一个相互掩护的夹角。
三头烈焰虎从山体侧面的岩石后方出现时，楚歌才看清它们的全貌。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明显大于另外两头的巨虎，肩高接近一人半的高度。
皮毛的底色是深褐色的，上面覆盖着密集的火焰纹路，每道纹路的边缘都泛着一层持续的暗红色微光。
它的尾巴比其他两头更长，末端有一层被持续燃烧的光焰包裹。
另外两头体型稍一些，但同样带着那层火焰纹路，分布在头虎两侧后方，形成一个倒三角的队粒
头虎在距离他们大约十五步的位置停下来。
它低下头，鼻翼翕动，像在确认某种它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的东西。
它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发出一声持续的、频率较低的喉音，那种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了比他预想中更浅的扩散。
楚歌在魂识接触到那道喉音的边缘时确认了它的魂识强度。
大约在破镜期巅峰的水准，远低于它当前修为应有的水平。
或许，这就是人与妖兽的分别。
虽然，在同等境界下，妖兽凭借自身的蛮力，占据优势。
但魂识强度也会远远低于化形的妖和人类。
它更依赖火焰的物理破坏力和体型的压制力，在魂力层面的对抗能力并不突出。
楚歌率先动手。
他将魂力长剑向前推出一段距离，形成一道沿地面延伸的阻挡层，在头虎的前爪落地前切入它的落点。
那层阻滞让它的第一步停顿了半拍。
古依橙在他身侧同时启动，她没有使用魂术，而是将自身的灵力沿着地面铺展，
在头虎的左侧形成一道持续的压力区域，让它无法在移动中自然地向那个方向侧转。
头虎的第二步迈出后被迫偏向了右侧，正好落入了楚歌预判的路径郑
他用魂力长剑在其右侧肩胛处划过一道极窄的切口，那层火焰纹路在切口处短暂地暗了一下。
头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那两头体型稍的虎从两侧同时扑出，它们的火焰从口鼻处凝聚成两道贴地的弧面，覆盖了楚歌与古依橙之间的空隙。
古依橙后退了半步，将灵力收拢成一面屏障，挡在那两道弧面的交汇处，让它们的火焰沿着屏障的边缘向两侧分流。
楚歌利用那层分流形成的间隙，将魂力长剑从侧面包抄，在左侧那头虎的腹部划出一道贯穿性的切口。
那头虎踉跄了一步，但未倒下，它挣扎着向侧方退去，将头虎的侧翼暴露在了古依橙的灵力范围内。
古依橙将灵力向前推进，在头虎侧翼形成一道持续的压缩层。
头虎的火焰纹路在那层压缩下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收缩，从边缘向内收拢了一整圈。
她向前迈出一步，将灵力压缩层进一步推进，迫使头虎向后退却。
那头烈焰虎在退却时撞上了一块它身后的岩石，它的后腿在撞击中失去了原本的支撑角度，导致整个身体向一侧偏斜。
楚歌在那层偏斜形成的空隙中，将魂力长剑从侧翼切入它的颈部。
那层火焰纹路在剑刃经过时瞬间熄灭了一片，虎的挣扎在那一刻停止了。
它站在原地，维持着最后的站立姿态，目光从暗红色逐渐转为灰暗，身体最终沿着那块岩石缓慢地滑落至地面。
另外两头虎在头虎倒下后没有再发起攻击。
它们向后退了几步，在确认头虎不再站起后，转身朝山体侧面的岩石后方退去，很快消失在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郑
楚歌收回了魂力长剑。
他的肩膀比之前更酸了，那层持续的酸胀感正在沿着后背向上扩展，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他转过身，看着古依橙。
她站在那块被她压缩过的地面上，额间那层静道石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呼吸比平时略重，但状态还算稳定。
她看到他回过头，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层她惯有的轻松：
“看吧，我可以的，没有拖你后腿吧。”
墨千殇从棋盘前站起来。
他手中没有携带任何行装，只是将那盏已经熄灭的灯留在原地，朝他们站的方向走过来。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从楚歌身上移到古依橙身上，又从古依橙身上移回来。
然后他抬起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
那道弧线在抵达他的面前时形成了一道持续展开的裂隙。
裂隙的边缘泛着一层均匀的冷白色光晕，内部能看到一条不长的通道轮廓，尽头是一片被午后阳光覆盖的河谷地带。
“莱茵河谷。”
他，
“走过去就校这一次，不收取额外费用。”
楚歌朝那道裂隙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墨千殇，微微欠了欠身。他没有更多的话，因为不需要。
古依橙也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牵起她的手，一起迈入了那道裂隙。
通道的另一端与他们离开时相差不大。
河谷的水流仍然持续地流淌着，两侧的耕地边缘被几场春雨润过，比之前更绿了一些。
聚居区入口处那几根石柱还在原地，旗帜在风中轻微晃动。
犹豫了好一会儿后，他们最终还是选择离开这片世外桃源。
云海国，有太多他们割舍不掉的东西。
古依橙好想见母后和哥哥们，楚歌也想回青云宗——那个收留了他的港湾。
他们穿过那道入口，沿着那条不长的走廊走到百里奚的厅堂。
百里奚正坐在桌案前翻看一卷旧图，看到他们进来时抬起头，
目光在古依橙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楚歌，没有追问过程，只是了一句：
“回来了。”
楚歌点零头。
他在桌案对面坐下来，古依橙在他身侧落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们准备走了。”
百里奚没有意外。他将那卷地图重新卷起来，放在桌案边缘。
“往哪走？”
“南边。”
楚歌，
“回云海国。”
百里奚将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已经卷好的地图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他已经听过多次的决定。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地图推到他面前。
“这段路不近，走的时候当心些。一路保重……”
楚歌接过那卷地图。古依橙坐在他身侧，手指搭在他的腕间，轻轻收拢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厅堂窗外那条持续流淌的河道，目光穿过那些低矮的屋舍和散落的耕地，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返青的山脊线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确认某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持续向前的方向。
一想到能再次回到故乡，和心爱之人长长久久，她就高忻像只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歌，等咱们回到云海国，我要吃你做的烤鸡，嘿嘿……”
楚歌忍不住贫嘴：
“你黄鼠狼啊？吃那么多。”
“哼，我就黄鼠狼了，看我咬你！”
古依橙撅起嘴，哼唧一声，朝楚歌的脆弱红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轻轻欺凌。
好涩，令人羞涩，隐约有雪白蚕丝，泛着金黄光泽。
……
这一次，是真正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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