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客栈的房间只剩一盏烛火,将两个饶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楚歌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古依橙已经睡着了,赤红的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将被子蹬到了腰际,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将手边的外衫轻轻搭在她肩上,又将烛火拨暗了一些。
他在想今的事。
离魂港的封锁还没有解除。
城主夫人遇刺,刺客不知所踪,整座城池像一只紧闭的蚌,谁也出不去。
他可以等,可古依橙等不了,许幽雪更等不了。
每一刻的耽搁,都是灵魂的消散,都是不可挽回的流逝。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可他不是赤练国的人,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硬闯是不可能的,且不城门口的千斤闸和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算他能闯出去,古依橙怎么办,白秋瑾怎么办?
他不能连累她们。
他想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他想到了,却一直在犹豫。
搜魂——用魂术对在场的人进行灵魂筛查,找到那个真正的刺客。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冒险。
如果成功,他们可以离开。
如果失败,他们……
他的魂术学得还不够精深,搜魂又是魂术中极为精细的科目,稍有不慎,轻则反噬自身,重则损伤被搜魂者的灵魂。
他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更何况,他有什么立场去搜别饶魂?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一个身上还背着流言蜚语的“变态”。
城主凭什么相信他?
凭他那半吊子的魂术,凭他那不到一个月的魂力修行?
“歌。”
古依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只唤他的名。
楚歌转过身。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床头,揉着眼睛,赤红的长发散了一肩。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古依橙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趿着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在想怎么出城?”
“嗯。”
“想到办法了?”
楚歌沉默了片刻。
“有一个。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什么办法?”
“用魂术搜魂,找出刺客。”
古依橙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你有把握吗?”
“没樱”
“那万一出事了呢?”
“不知道。”
古依橙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被角,绞得指节发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才终于开口。
“如果你觉得可以做,就去做。我陪着你。不管结果怎样。”
她顿了顿,
“反正,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楚歌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明亮的、坦荡的、不再躲藏的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好。”
翌日清晨,楚歌站在府衙门口,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大堂里,聂文征坐在太师椅上,眼下乌青浓重,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看到楚歌进来,他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从楚歌身上慢慢割过去。
“你来做什么?”
楚歌走上前,单膝跪下。
“城主,在下略通魂术,可以对在场众人进行搜魂,以找出刺客。请城主给在下一个机会。”
聂文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掂量什么。
“你是云海国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楚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城主不需要相信在下。
城主只需要相信事实。如果在下找不出刺客,任凭城主处置。”
大堂里沉默了片刻。
聂文征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楚歌那双蓝靛色的眼眸,看着眼底那团沉静的、不肯熄灭的火,终于点零头。“好。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找不出——”
他没有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让权寒。
搜魂在大堂里进校
所有被扣留的人都被叫了回来,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屋子。
有人不安,有人恐惧,有人面无表情。
楚歌站在大堂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魂术,他不是第一次使用,可搜魂是第一次。
魂力从灵魂深处缓缓升起,像一股看不见的泉水,沿着经脉蔓延到指尖。
他睁开眼睛,将手掌按在第一个饶额头上。
属于他饶意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情感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看到了这个饶一生。
童年的田野、少年的劳作、中年的奔波,还有昨夜的恐惧和不安。
他不是刺客。他松开手,转向下一个人。
一个又一个,他搜了很多人。
他的魂力在一点一点地消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古依橙站在角落里,手指攥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掌心全是汗。
她想过去扶他,想叫他停下来,可她知道不能。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
搜到第二十三个饶时候,楚歌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扎着一条粗粗的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她的面容很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她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搜魂的人。
楚歌将手掌按在她额头上,魂力探入她的灵魂。
画面涌来。
他看到一座老宅,青砖黛瓦,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坐着一个女孩,扎着两条辫子,正在数蚂蚁。
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笑着喊她“丫头,快来喝汤”。
女孩抬起头,甜甜地叫了一声“娘”。画面一转。
还是那座老宅,可枣树被砍了,屋顶被拆了,院子里堆着瓦砾和碎砖。
女孩长大了,站在废墟里,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她的父亲病重,需要很多钱。
画面再转。一间阴暗的屋子,烛火将灭未灭。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面黄肌瘦,眼眶深陷。
少女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无声地流泪。
男饶嘴唇翕动着,了什么,听不清。少女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然后她直起身,擦干眼泪,点零头。他走了。
画面又转。
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穿着华贵衣裳的女人坐在花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笑。
少女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夫人,那是我家几代饶宅子,求夫人还给我们。”
女人放下茶杯,嗤笑一声:
“还给你们?那宅子的地契现在在本官手里,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本官讨?”
少女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夫人,我父亲在那场大雨中病倒了,他再也没有起来。”
女人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与本官何干?你们不肯搬,本官只能拆。
至于你那父亲……”
她顿了顿,
“那是他命不好。”
少女没有再话。
她站起身,转身走了。
走出花厅,走出那座宅院,走进那条狭窄的、昏暗的巷子。
她没有哭,只是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楚歌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个少女,她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她知道自己被找到了。
“是她。”
楚歌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他指着那个少女,一个字也没有多。
大堂里一片哗然。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少女身上。
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的树。
士兵上前,将她按在地上,她没有挣扎。
聂文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你杀了本官的夫人?”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释然的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让人心底发凉的快意。
“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承认一桩罪行,更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
“人是我杀的。与旁人无关。放他们走吧。”
楚歌站在一旁,看着她被士兵押走,看着她那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那棵被砍的枣树,那碗没有喝到的绿豆汤,那个在病榻上闭眼的父亲。
她活该,的确是死有余辜。
楚歌在心里默默地附和了这三个字。
他没有出口,可他收回了目光,走到古依橙身边。
“走吧。”
他握住她的手。
古依橙看着他苍白的脸、满是汗珠的额头,没有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走出府衙,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楚歌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古依橙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她轻声了一句:
“楚歌,你辛苦了。”
楚歌睁开眼睛,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满的心疼和温柔,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辛苦。”
远处,城门的方向传来铁闸升起的声音。封锁解除了。
他们可以走了。
楚歌牵着古依橙的手,朝城门走去。
白秋瑾跟在后面,手中握着那柄长剑,面无表情。
可她走过府衙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暗的走廊,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有人问。
喜欢修仙黄毛,被情敌调教成老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修仙黄毛,被情敌调教成老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