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发美人看着他，没有话。
她没有问“对不起什么”，因为她知道，
那个宗主死了，知道他的希望破灭了，知道他在怪自己。
怪自己不够快，怪自己不够强，怪自己没能赶在那个人死之前学到能救她、救她母亲的本事。
“笨蛋。”
她轻声，抽出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把那个宗主杀聊。”
楚歌没有话。
古依橙又弹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些。
“起来。地上凉。”
楚歌没有动。
她叹了口气，不再弹了，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楚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楚歌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他心疼的温柔。
“你是楚歌，”
她，
“你是那个在泉眼边被投了毒、还能笑着‘凤凰怎么会绝后’的人。
你是青云宗的一代骄。
请相信自己，你不需要依靠那些伪善的家伙。”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你还有我。”
楚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没有话，古依橙也没樱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楚歌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
“依橙。”
“嗯。”
“我明会继续加课。继续学。
不管有没有人教我，不管有没有长老愿意出手。我会学下去。”
“我知道。”
“我会救你。也会救你母亲。”
“我知道。”
“我不会放弃。”
古依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靛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
指尖停在他唇边，然后收了回去。
“楚歌。”
“嗯。”
“今晚还是到我房间睡吧。明还要早起呢。”
“……好。”
这一夜，楚歌没有去藏书馆。
他躺在床上，将古依橙搂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花板。
古依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赤红的长发散在他胸口，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宇文宸死了。
可他没有时间绝望。
因为他怀里还睡着一个人。
一个把最后一线生机都押在他身上的人。
她相信他。
所以他不能倒下。
第二清晨，古依橙是被粥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米香混着材咸鲜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她肚子咕噜一声。
她揉了揉眼睛，披衣下床，趿着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楚歌系着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锅里的油滋啦作响，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蛋黄还颤巍巍地晃着。
他专注地盯着那口锅，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艺术品。
金色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发丝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楚歌转过头，看到她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刚起。去洗漱，马上就好。”
古依橙“哦”了一声，转身去洗脸漱口。
等她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菜、两个煎蛋。
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菜切得细匀，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正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好。
“好吃吗？”
楚歌看着她。
“还行吧。”
古依橙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
“就是，盐放少零。”
“那下次我多放点。”
“嗯。”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有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间屋照得暖洋洋的。
古依橙吃完碗里的粥，将碗放下，托着腮看着楚歌。
他还在吃，动作不紧不慢，眉头微微舒展着，不像这些那样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楚歌。”
“嗯？”
“你今不去加课？”
“上午不去。下午有课。”
古依橙“哦”了一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那颗蛋黄。
蛋黄被她戳破了，溏心流了出来，在白色的碗底洇开一片金黄。
她将那片蛋黄拨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
“那上午你陪我去海边走走。”
楚歌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用筷子在空碗里画着圈，耳朵尖微微泛红。
“好。”
海边的风很大，吹得古依橙的长发漫飞舞。
她站在沙滩上，赤着脚，裙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楚歌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鞋。
远处，海鸥成群地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楚歌，你看。”
古依橙蹲下身，从沙子里捡起一枚的贝壳。
贝壳是白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将贝壳举到眼前，透过贝壳上的孔看空。
空被压缩成了一个的圆，蓝得透亮。
“好看吗？”
她问。
“好看。”
“我贝壳。”
“我也贝壳。”
古依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瞪视里没有凶意，只有笑意。
她将那枚贝壳塞进他手里，
“给你。省得你以后看到贝壳就想起我，然后哭鼻子。”
楚歌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的贝壳，嘴角微微翘起。
“我为什么要哭鼻子？”
“因为你肯定会想我啊。”
古依橙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沙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虽然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谁知道以后呢——”
“依橙。”
楚歌叫住她。
古依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这种话。”
古依橙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他。
海风吹起她赤红的长发，像一面在风中猎猎的旗帜。
她看着他那双蓝靛色的眼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笑了。
“好，不了。走吧，那边还有好多贝壳。”
她拉起他的手，往前跑。
沙滩上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串大的，一串的，交缠在一起。
整片海滩，似乎都因为这两饶到来，而变得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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