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落霞城，晦暗的际晕出几点破晓的微光。
古依橙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赤红的长发散了一肩。
她侧头看着还睡着的楚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调皮地戳了戳。
“大懒猪，起床了。”
她趴在他耳边，声。
楚歌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对上那双美丽得不像话的琥珀色眼眸。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昨晚好累，让我再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古依橙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
“今还有正事呢。不是要去黑市那边打听魂术的事吗？”
“这个点，离黑市开张还早着呢。”
楚歌回应道，没有松手。
古依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母亲正在生死边缘徘徊，不知道那个疯女人已经对母亲下了毒手。
此刻的她，只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和身边这个人一起，一点一点地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午后，两人踏入落霞城黑剩
是黑市，其实是一条藏在城南贫民窟深处的巷子。
巷口有几个面目狰狞的壮汉把守，见了生人也不拦，只是上下打量几眼，目光像在估量货色。
白秋瑾没有跟来。
古依橙不许她离楚歌太近，她便索性留在客栈，只了句“有事传讯”。
巷子不长，两侧店铺低矮昏暗，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违禁丹药、来路不明的法器、被通缉的妖兽材料，甚至有家铺子门口公然挂着“奴隶契约改签”的招牌。
古依橙皱着眉，把楚歌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像怕他被人群冲散，又像在宣示某种不可侵犯的领地主权。
两人在一家挂着“百事通”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只独目镜，正埋头记账。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打听什么？”
“城内可有魂术师？”
楚歌开门见山。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独目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外地来的？”
“是。”
“打听魂术做什么？”
“家中有人中了魂术之毒，想寻人解毒。”
老板沉默了片刻，放下笔，将桌上的账簿合上。
他看了楚歌一眼，又看了古依橙一眼，目光在她赤红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魂术在北元虽然比南边常见，但也不是大路货。
能修习魂术的，要么是宗门嫡传，要么是学院科班出身。
散修？没那个条件。”
他顿了顿，
“不过你们运气不错。今年倒是有一条路子。”
“什么路子？”
“洛川学院。”
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招生简章，推到他面前，
“玄铭宗管控的私立学府，在北元南境算是排得上号的。
今年他们新开了魂术课程，正面向社会各界招生。
条件很简单。只要学费给够，不管你有没有元魄，都能进。”
古依橙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简章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管有没有元魄都能进？那不成花钱买文凭了？”
老板嗤笑一声：
“姑娘，这年头，文凭不就是买的？
你当那些大家族子弟，有几个是真靠自己考进去的？”
他顿了顿，
“不过洛川学院和那些野鸡学院不一样。
他们新开的魂术课，据是玄铭宗长老亲自授课，含金量不低。
你们要是真想学魂术，这倒是个捷径。”
楚歌拿起那张简章，仔细看了一遍。
招生日期到本月底截止，学费明码标价。
普通课程五十上品元（灵）石一学期，魂术课程一百五十上品元石一学期。
价格不菲，但对他们来，尚在可承受范围。
“入学需要考核吗？”
他问。
“有灵——元魄的，走正常考核流程。没有元魄的……”
老板理了理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
楚歌不由沉默。
元魄就是灵根，他的灵根早就破碎。
可他不介意以“没有元魄”的身份进去，只要能学到魂术，只要能找到帮依橙解毒的办法。
古依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攥紧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要去？”
“嗯。”
“可你没有灵——元魄，进去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赤发美人同样理了理嗓子，生怕刚刚出的那个字，让黑市中的某些极端分子听见
楚歌侧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瞧不起就瞧不起。又不是没被瞧不起过。”
古依橙瞪了他一眼，把脸别过去，不话了。
可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从百事通出来，两人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巷子里慢慢逛了一圈。
楚歌需要更多关于洛川学院的信息。
比如师资，课程设置，以及毕业后的发展方向。
古依橙则在一家卖玩意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拿起一只木雕的猫，翻来覆去地看。
“喜欢吗？”
楚歌走过来。
“还行吧。”
古依橙放下那只猫，又拿起旁边一只兔子，
“你，如果我们去洛川学院，是不是得住校？”
“应该是。”
“那——你和那条长虫，不许住同一栋楼。”
楚歌失笑：
“……好。我答应你。”
赤发美人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只木雕兔子递给摊主：
“这个多少钱？”
……
回客栈的路上，夕阳再次将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古依橙抱着那只木雕兔子，走在楚歌身侧，难得的安静。
“楚歌，如果去了洛川学院，你有自信，能学到魂术吗？”
“应该能。”
“那你能解我身上的毒吗？”
楚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赤红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两汪融化的金子。
她抱着那只木雕兔子，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能。”
他。
“骗人。你连魂术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学了就知道了。”
古依橙哼了一声，低下头，用指尖拨弄着兔子的耳朵。
“那你要快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
“我怕我等不了太久。”
楚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不会让你等的。”
他闭上眼睛，
“很快。”
古依橙没有挣扎，没有骂他，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晚风拂过，将两个饶发丝吹得交缠在一起。
赤红的，雪白的，像两棵根系交错的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慢慢地、坚定地扎下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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