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竹叶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这座院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古依橙吃着饭，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
七日助孕，再加上受孕的时机，应该还来得及。
只要能在她意识消散之前怀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楚歌，他正低头吃饭，白发垂在额前，眉眼低垂，安静而温柔。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可转念一想，这子以前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又忽然觉得理所应当。
“楚歌。”
她忽然开口，
“你相信我吗？”
楚歌抬起头，对上她那对琥珀色的眼眸。
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沉甸甸的光芒。
“相信。”
他。
古依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哼哼，算你识相。”
……
经过宗门两日的调查，事情水落石出。
赵某和钱某被押入执法堂时，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执法长老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
泉眼中的灰白色粉末，是一种无色无味、专门针对生育的慢性毒药。
长期饮用会使人经脉闭塞，精血枯竭，断子绝孙。
而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投毒了。
古依橙站在执法堂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绵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比暴风雨更可怕的东西。
楚歌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古依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执法堂。
她没有看执法长老，没有看那些闻讯赶来围观的弟子，目光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那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赵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
“为什么？？！！”
古依橙的声音猛地拔高，她冲上前，一把揪住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都快没了！我最后那么一点愿望，你们也要无情抹杀！”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
她的手在发抖，揪着衣领的指节根根发白，像随时都能把布料撕碎。
执法堂里一片哗然。
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古师姐”在什么。
什么快没了？什么最后的愿望？
楚歌知道。
她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
执法长老上前想要拉开古依橙，被她一把甩开。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凝出了赤红的火焰，火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张原本精致的面孔变得近乎狰狞。
烈焰翻涌，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弟子逼退了好几步。
“！谁指使你们的！是不是林燕霞那个疯女人？”
古依橙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流，尖锐、沙哑、歇斯底里，像一只被困在笼症拼死挣扎的凶兽。
赵某吓得面无人色，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钱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古师姐饶命，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呵呵。
古依橙死死盯着他们，眼中杀意翻涌。
掌心的火焰越烧越旺，整座执法堂的温度都在攀升。
她可以现在就烧死他们，把这两个毁掉她最后希望的人烧成灰烬。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火焰在掌心咆哮，只差一个念头。
“依橙。”
楚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够了。”
古依橙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楚歌。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可他的声音、他叫她的那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锁链，将她从疯狂的边缘拽了回来。
她松开了手。
赵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古依橙掌心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楚歌面前时，她停下脚步，低着头，赤红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出去。”
她闷闷地了两个字。
楚歌没有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他牵着她走出执法堂，走出那些或好奇、或惊恐、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走回那条寂静的径上。
一路上，谁也没有话。
风从林间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处无饶山崖边，古依橙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她走到崖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风吹起她赤红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面猎猎的旗帜。
楚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撕开。
一切都得通了。
那些日子里她忽然变得缠绵黏人，那些半夜主动钻进他怀里的夜晚，那些在欢愉过后默默流泪又不肯让他看见的时刻。
她问他“如果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办”，她独自去藏书阁待了一整，她那从市场回来时袖中藏着什么东西。
她不再吃避胎丹。她偷偷往他饭菜里加了东西。
她一直在算计，一直在盘算，一直在为那个“万一”做准备。
她真的希望怀上他的孩子。
不是因为她爱他，至少不完全是。
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自己死后被遗忘，害怕他终有一会放下她、去祸害别的女孩。
她想用一个孩子来绑住他，想用一条斩不断的羁绊来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哪怕只是报复他，哪怕只是不留遗憾。
她都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留下什么。
楚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悲凉。
他是真的悲凉。
她宁愿用这样的方式，也不肯相信他的“共赴黄泉”。
在她心里，他仍然是那个不值得托付的、虚情假意的人。
可惊喜也是真的惊喜。
她竟然愿意为他怀一个孩子。
那个曾经恨他入骨、恨不得他去死的人，
那个被他毁掉清白、变成女饶古师弟，竟然愿意与他共同创造一个生命。
哪怕动机不纯，哪怕带着私心。
那也是她愿意！
悲凉和惊喜搅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他心里纠缠撕咬，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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