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许幽雪启程回宫。
古依橙送到山门口，站在晨风里，看着母亲的轿辇渐渐远去，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出声。
楚歌默默陪在她身后，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守护。
直到轿辇消失在晨雾中，古依橙才转过身，把脸埋进楚歌的胸口，闷闷地了一句：
“母后走了。”
“嗯。”
楚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答应我了，回去会跟父皇好好，不会为难你。”
“嗯。”
“她还，等父皇气消了，朝中事宜打点好，就让他来看看我。
“嗯。”
“你能不能别‘嗯’了？”
古依橙抬起头，瞪他，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吗？”
楚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古依橙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谁……谁愿意留在你身边了……”
她声嘟囔，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我只是……暂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楚歌笑了，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晨风拂过山岗，吹起她赤红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古依橙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没有挣开。
远处，传来一线早课的钟声，悠悠扬扬，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一日，阳光很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疆某处。
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震耳欲聋。
水雾弥漫，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郑
而瀑布后面，藏着一个然的洞穴。
洞口被水帘遮挡，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有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溅起一串水珠。
洞穴深处，一个紫发女子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她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身上大大的伤口。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正是先前被楚歌打伤，如今被云海皇室搜捕的林燕霞。
她闭着眼睛，体内残存的灵力缓慢地流转着，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被楚歌震碎的经脉。
速度很慢，但至少，能勉强保全性命。
“咳……咳咳……”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用手背擦掉，睁开眼睛，看着掌心的那片猩红，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
还活着，她还活着。
那两个家伙，大概也还活着吧。
她又想起前些晚上，通过昊镜窥探而来的，刺入她骨髓的画面。
“我是自愿的”。
古依橙挡在楚歌身前，踮起脚尖吻他时的决绝与悸动，依稀可见。
呵，好一个自愿！
林燕霞闭上眼睛，将那幅护夫心切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像在欣赏一幅画卷。
“恨意不纯粹了，爱意又太浅薄。”
顾芊芊的话，她通过安插在青云宗的暗线，也听到了。
不纯粹，太浅薄。
可那又怎样？
她了解古依橙。
那个从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皇子，骄傲、倔强、嘴硬心软。
这样的人，一旦动了真心，就会陷得很深，很深。
可惜，当初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全是虚情假意。
可惜，等到她的真心被一句“我们不合适”辜负后，她才开始真正了解他。
“古依橙，”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是恨他吗？你不是恨不得他去死吗？”
没有回答。洞穴里只有瀑布的轰鸣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好，那就爱上他吧。”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最好是爱到离不开他，爱到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光。
“然后你就会猛然惊觉，你余下的时日不多。
九转魂殇散，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灵魂。
你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离不开他，而你的时间，会流逝得愈发迅捷。”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幅画面。
想象古依橙躺在楚歌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
而楚歌，那个曾经的宗门骄，
只能像一条废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哦不，他现在已经是一条废狗了。
“多美啊。”
她轻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比亲手将你碎尸万段，还要美。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
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掩盖了她癫狂的低语。
水雾弥漫，将洞穴与外界的阳光隔绝。
这里阴暗、潮湿、不见日，像她此刻的内心。
林燕霞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她不急着出去。
外面的世界太亮了，不适合她。她要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去看那场好戏。
看古依橙一点一点地沦陷，一点一点地爱上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
然后，在最爱的时候，迎来最后的倒计时。
“古师兄，”
她轻声欢笑，眼中的病态格外渗人，
“我非常期待，下次与你的会面。你可不要不中用，死得太早了哦。嘻嘻。”
洞穴里只有她一个饶声音。
水声如雷，将她的一切掩埋。
远处，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青云宗的院里，古依橙正在和楚歌抢最后一块桂花糕。
“奏凯啦，这是我的！”
她护着盘子。
“可你都已经吃了三块了。”
楚歌无奈地。
“我不管！我还在长身体！”
“……你都多大了，还长身体。”
“要你管！”
楚歌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松开手，把那块桂花糕让给了她。
古依橙得意地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对。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
她瞪了对方一眼。
“没樱”
“你肯定是在让着我！”
“没樱”
“骗子。”
古依橙哼了一声，把剩下的一半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吃吧吃吧，省得你心里不平衡。”
楚歌含着那块桂花糕，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永远也不会结束。
古依橙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蓝白云，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身边坐着的那个人，是个杀千刀的混蛋人渣。
“杂鱼，本皇子今心情还算不错，等会儿想去宗门市场买点东西。
你要一起去吗？”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喜欢这般称呼他。
感觉很有意思，很愉悦。
“荣幸之至。
楚歌爽快回应。
同样，他也对这个称呼没有半点意见，甚至隐约感到几丝亢奋。
好似每次自己“快不斜时，对方脱口而出的“废物”“真没用”……，能让他容光焕发，重新注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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