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院里难得有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许幽雪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像第一那样咄咄逼人。
她只是作为一个寻常的母亲,住在女儿的院里,
慈爱地关切着自己的心头肉。
只是她的目光,时常不经意地落在楚歌身上。
那种审视的、掂量的、像是在看一件赝品又舍不得扔掉的眼神。
楚歌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该跪就跪,该站就站,该回答的问题老老实实回答,不该的话一句不多。
许幽雪问他和辰儿是怎么开始的,他也如实告知。
许幽雪问他为什么要把辰儿变成女人,他也如实回答:
因为心悦师弟,又畏惧世俗的眼光。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辰儿做了决定?”
许幽雪的语气冷得像冬的风。
“是。”
“你有没有想过,辰儿愿不愿意?”
楚歌沉默了很久,然后:
“没樱抱歉,是我自私了。”
许幽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有躲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恨。
可恨的是他的做法,而不是他的人。
“自私。”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古依橙坐在一旁,听着母亲和楚歌的对话,手指绞着衣角,想点什么替他好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起。
“母后,”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别老审他了。他伤还没好,跪久了膝盖又要淤青。”
许幽雪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呦呦?这才多久啊,你就心疼啦?”
“谁……谁心疼这条杂鱼啊!”
赤发美缺即因羞愧而破防,
“我只是怕他跪坏了,没人给我解毒!”
许幽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拆穿她。
“行了,起来吧。”
她瞥了楚歌一眼,
“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看着碍眼。”
楚歌站起身,膝盖确实有些发僵,走路微微有些跛。
古依橙看着他那副模样,想上去扶,又怕母亲笑话,只能坐在椅子上,用余光偷偷瞄着。
许幽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话。
院子里的落叶其实不多。
每都有杂役弟子来打扫,根本不需要楚歌动手。
可许幽雪就是要让他扫。不是刁难,是想看看这个人,愿不愿意为辰儿做一些“无用”的事。
楚歌拿着扫帚,从院子的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扫到这头。
落叶被堆成一堆,又被风吹散,他又重新堆。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古依橙趴在窗口,看着他扫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曾经的之骄子,御剑飞孝剑斩妖邪的大师兄,如今穿着粗布衣裳,拿着竹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
白色的头发上沾了几片枯叶,他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扫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看什么呢?”
许幽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古依橙吓了一跳,飞快地从窗口缩回来,结结巴巴地:
“没、没看什么!
就是……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许幽雪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楚歌正蹲在墙角,用手把卡在石缝里的落叶一片一片地抠出来。
那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使命。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许幽雪忽然问。
“什么这样?”
“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
古依橙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点点头:
“嗯。修行的时候是这样,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连……欺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在最后那句时,声音得像蚊子,耳根红得像番茄。
许幽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却没有追问。
古依橙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看着院子里的楚歌。
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银子。
“母后,”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又恨又爱吗?”
许幽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可以。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只是有时候,我们自己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古依橙咬着嘴唇,没有话。
“可是辰儿,”
许幽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分不清的时候,就跟着心走。心不会骗人。”
古依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颗心,正在怦怦地跳着。
不是因为蛊毒。
只是因为院子里的那个人。
又过了两日,顾芊芊托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玉瓶。
来送药的是灵芝峰的弟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大眼,见到古依橙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古师姐”。
又见到许幽雪,吓得差点把玉瓶摔了,结结巴巴地请了安,放下东西就跑开。
“本宫有这么吓人嘛?”
许幽雪无奈苦笑。
古依橙打开玉瓶,里面是一颗颗圆润的丹药,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瓶底压着一张纸条,是顾芊芊的笔迹:
“依橙吾侄:
搐以忘忧果叶为主料,辅以三十六味灵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可有效抑制你体内两种奇毒的发作。
不过治标不治本,还望你们能早日寻得解药,根除蛊毒。
另外,歌他……是个很负责,值得托付的人。虽然他犯了不少大错,但他有着一颗赤诚之心。
若是别无选择的话,希望依橙师侄你能善加珍惜。”
古依橙看完纸条,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赤诚之心”,什么“善加珍惜”,师叔你这是在撮合谁呢!
就这么笃定,就这么默认自己永远变不回男儿身嘛?!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又忍不住掏出来展开,再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心翼翼地放进了储物戒指。
“丹药送来了?”
楚歌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古依橙把玉瓶递给他:
“顾师叔托人送来的,每早晚各一粒,能抑制蛊毒发作。”
楚歌接过玉瓶,倒出一粒看了看,又闻了闻,点零头:
“是顾师叔的手笔。这药应该有用,你先吃着。”
古依橙从他掌心拈起那粒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体内的躁动轻轻抚平了。
“嗯,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
她有些意外地开口。
楚歌看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许幽雪从内室走出来,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话,也没有打扰,
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
“母后,”
古依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
“顾师叔送药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许幽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瞥了女儿一眼:
“呵呵,才几,就要赶母后走?
就这么想和他……过二人世界?”
“不是不是!母后你又在胡什么呀?”
古依橙连忙摆手,
“我是怕父皇担心。
你出来这么多了,朝里朝外都在议论……”
许幽雪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母后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母后明日就启程。”
古依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那……我送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
许幽雪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话。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一线的晚钟悠悠地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啧,女大不中留啊。(好像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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