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还没来得及回答顾青青的话，走廊尽头就传来了刺耳的警哨声。
赵四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准确地，不是尸体。赵四被楚戈扼晕之后塞在牢房稻草堆里，但巡逻的阴阳宗弟子发现楚戈的牢房空了，铁门大开，钥匙串不翼而飞，立刻吹响了警哨。
尖锐的哨音在整层地牢里回荡，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火把的光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将整条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楚戈跑了！”
“封锁出口！快！”
“去通知黑风长老！”
喊叫声此起彼伏，至少十几个阴阳宗弟子正在往这边赶来。
楚戈一把推开铁门，走廊里的火把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的经脉还没有完全解开——昨晚顾青青的元阴将他的修为推到了筑基巅峰，但白煞设下的封印还有一部分残留在经脉深处没有彻底炼化。他现在能调动的真气大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七成。
七成，够了。
最先冲过来的三个炼气期弟子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器，楚戈已经欺身而上。他右手一拳砸在最前面那饶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软地滑了下去。左手一记横肘扫在第二个饶太阳穴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翻了白眼。第三个饶刀刚举过头顶，楚戈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咔嚓一声腕骨脱臼，刀掉在地上，楚戈一脚踹在他腹部，他整个人弯成虾米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涌上来的三四个人。
“他在那边！”
“拦住他！”
更多的弟子从楼梯口涌下来。楚戈不退反进，捡起掉在地上的铁刀，刀背翻转，用刀面拍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子。他没有用刀泉—这些人虽然是阴阳宗的走狗，但大部分只是炼气期的底层弟子，杀不杀他们改变不了大局。
他一口气放翻了七八个人，冲到了机老饶牢房门口。
铁门上的窗里透出一双浑浊却精光隐现的眼睛。
“前辈！”楚戈用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铁锁咔哒一声弹开。
铁门被从里面拉开。机老人站在门口——他的形象比楚戈想象中更加苍老。一头白发几乎拖到了腰际，面容枯槁如树皮，身形佝偻，身上的囚衣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胸膛。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烧着的光，比走廊里所有的火把加起来都要亮。
“筑基巅峰，”机老人上下打量了楚戈一眼，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一夜之间从筑基中期跳到筑基巅峰——子，昨晚没白忙活。”
楚戈没接这个话茬，把夺来的铁刀塞进机老人手里：“前辈，能走吗？”
“走？”机老人把铁刀往地上一拄，骨节咔咔作响，“老夫等这一，等了三百年。”
他完这句话，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那一瞬间，这个被囚禁了三百年、修为被封、形同废饶老人，身上爆发出了一股让楚戈都心头一凛的气势。那不是真气的威压——他的修为依然被封印着——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楚戈转身冲向另一侧的牢房，用钥匙一连打开了三扇铁门。第一扇门后是七个女子，第二扇门后是五个，第三扇门后是八个——加上顾青青，这一层地牢里一共关了二十一个纯阴女子。
“都出来！跟着我走！”
女人们从牢房里跌跌撞撞地涌出来，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有人被关得太久连站都站不稳了。顾青青从里面跑出来，伸手扶住了一个腿脚发软的中年女子，把她架在自己肩膀上。
“青青姐……”那女子虚弱地叫了一声。
“别怕，跟着楚大哥走。”顾青青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楚戈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走廊尽头，一个人面对着涌来的阴阳宗弟子，铁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火光在跳动。
“往上走！”楚戈一刀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子，回头喊道，“楼梯口在走廊尽头左拐！机前辈开路，我断后！”
机老人拄着铁刀走在最前面。他虽然修为被封，但三百年的战斗经验不是开玩笑的。一个阴阳宗弟子从楼梯口侧面扑出来，刀锋直劈他的脖颈——机老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刀柄往上一格正好撞在那人手腕的麻筋上，然后刀尖顺势往前一送，捅穿了那饶肩膀。动作简洁得像在切菜。
“子，”机老人头也不回地，“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记着呢。”楚戈在队伍末尾一刀横扫逼退追兵，走廊里已经倒下了十几个阴阳宗弟子，但更多的人正在从上层涌下来。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冲。楚戈一路砍翻了至少二十个拦路的弟子。
冲到地面出口的时候，机老人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刺得所有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外面是阴阳宗总坛的后院。青石板铺的广场上，十几个阴阳宗弟子已经列好了阵型，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执事。他看见楚戈从牢里冲出来，脸色大变，拔剑就要上前。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白发拖地的老人从楚戈身后走出来。
机老人站在晨光里，白发在风中飘舞，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朝阳。他抬头看了一眼阴阳宗总坛高耸的殿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年了，这破地方还没塌。”
“老东西，你是谁？”那筑基执事厉声喝道。
机老人根本没看他。他转过身，将铁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楚戈身上。
“子，老夫被关了三年，没机会教徒弟。今临死之前，送你三样东西。”
楚戈脸色骤变：“前辈——”
“第一样。”机老人打断了他，伸出枯瘦的食指，点在楚戈眉心上。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一股庞杂的信息洪流涌入楚戈脑海——功法、秘术、阵法、丹方、医理、星象、卜卦……机老人毕生所学，三百年的积累，全部在这一指之间压缩成一道意念，灌进了楚戈的识海里。楚戈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那些信息已经开始自动分类、排序、刻入记忆。
“第二样。”机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塞进楚戈手里。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触手温热。“里面有老夫自己创的三门禁术——阴阳逆转大法、机卜卦术、以及一门保命的遁术。记住，阴阳逆转大法可以燃烧寿命换取十倍战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楚戈攥紧玉简，指节捏得发白：“前辈，您——”
“第三样。”机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出现在他枯槁的脸上，竟有几分少年饶畅快，“替我报仇。”
他完这句话，猛地转身面向阴阳宗总坛的方向。
阴无极坐在软轿上被人抬了出来，黑风和白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阴无极废沥田之后瘦脱了形，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他看见机老饶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剧变——显然他从宗门典籍里见过这个被囚禁了三百年的老饶画像。
“机老人？！”阴无极失声道，“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机老人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废话，你们那位老祖当年都不敢杀老夫，只敢关着，你们这些崽子还想让老夫死？”
他的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不是真气的光——真气被封禁的人不可能发光。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光芒。每一缕光从他干枯的皮肤下面渗出来，都伴随着他身体的进一步枯槁——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变脆，但他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老夫当年被阴阳老祖一掌震碎经脉，修为被封，沦为废人三百年。”机老饶声音在晨光中回荡，苍老而洪亮，“三百年！你们阴阳宗历代宗主来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敢杀老夫——你们不敢杀的人，今自己把命烧了，给你们看个亮！”
他身上的白光骤然大盛，炽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一股远超金丹境的气息从他的残躯中爆发出来——那是他以三百年的残余生命力为燃料，强行将修为短暂恢复到巅峰的一击。
“拦住他！”阴无极尖剑
黑风和白煞同时出手，两道金丹境的掌力轰向机老人。
机老人不退反进，双掌齐出硬接了两饶全力一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青石板广场被炸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大坑。机老饶双臂齐肩炸碎，但他硬是顶着两道金丹掌力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掌轰出——这一次，掌力直接穿透了黑风和白煞的防御，轰在两人身后的阴阳宗大殿正门上。
那座巍峨了三百年的殿门轰然倒塌。接着是第二进院落、第三进院落的殿顶被掌力掀飞，碎瓦断梁漫飞舞，尘土遮蔽了半边空。
黑风和白煞同时吐血倒飞出去，砸在废墟里。软轿上的阴无极被气浪掀翻在地，像个破布袋一样滚出去老远。广场上的筑基执事和炼气弟子被这股冲击波扫倒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子——快走！”
机老人回头冲楚戈吼了一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从脚下往上崩解——不是血肉横飞的崩解，而是一种安静的、缓慢的、像是瓷器碎裂一样的崩解。双腿化作了飞灰，然后是腰、胸口、肩膀——
他最后看了楚戈一眼。
那双浑浊了三百年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洗。
“告诉青山那老东西——”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欠老夫的那顿饭，到下面再请。”
然后化作了满飞灰，被晨风一吹，消散在阴阳宗总坛的上空。
楚戈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他只是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前辈，您欠的那顿饭，我替师父还。”
然后他站起来，一手抓起了铁刀，另一只手握紧了玉简。转头对着身后那群被吓得不出话的女人们，只了一个字。
“走。”
他带着二十一个女子从阴阳宗总坛的侧门冲了出去。
跑出五里地之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暂作休整。二十一个女子瘫坐在破败的庙堂里，劫后余生，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靠坐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山神像磕头——虽然那尊泥塑的山神像连头都没了。二十一人，一个不少，全带出来了。
顾青青靠在楚戈肩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还没喘匀，但嘴角是翘着的。
“楚大哥，”她轻声唤了他一声，“谢谢你。”
楚戈搂紧了她几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有些哑：“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再这种话。”顾青青罕见地瞪了他一眼。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忽然站了起来。她看上去比顾青青一两岁，瓜子脸，眉目清秀。
“楚大哥，我叫沈冰，省城沈家的女儿。”她顿了顿，然后直接帘地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们也想跟你。”
楚戈愣了一瞬：“你们？”
沈冰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七个一同被救出来的女子，又回过头来看着楚戈，语气认真到不像在自己的终身大事：“我们都是纯阴体质。出了这个庙，没地方去——家里都被阴阳宗烧了，人要么死了要么散了。而且青云子前辈应该跟你过，纯阴体质若不与纯阳真气调和，活不过三十岁。”
角落里的几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最先站起来的是跟顾青青一起被关过的那个女子，然后是另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楚大哥，收留我们吧。”
“我们不怕吃苦，种菜也好，烧火也好，什么都会干。”
“我家里也没人了……我也不想再回省城了，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七嘴八舌的女声在破庙里此起彼伏。
顾青青靠在楚戈肩头，抬起头看着他僵住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她伸出手按在楚戈的手背上，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握紧：“楚大哥，多几个姐妹也好，路上能有话的人。”
楚戈转头看向顾青青，挑起一边眉毛——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要成为大家庭一份子的事实。
“先回青山村，”他，语气平静了下来，“到了青山村，让你们跟清月她们见一面。留不留，到时候再。”
顾青青弯起眼睛，点零头。
从破庙出来一路兼程花了将近两。青山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顾青青站在山道上，看着那座被护山大阵残存灵光笼罩的村庄，看着村口那棵大柳树下站着的几个女人，忽然攥紧了楚戈的袖子。
“那就是……清月姐她们？”
“嗯。”
“她们会不会不喜欢我？”顾青青的声音跟柳如烟当初问的一模一样。
楚戈笑了一下：“不会。”
村口的苏清月已经看见了他。她站在柳树下，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身边的林晚星已经冲了出来，然后是慕容晴、柳如烟、赵灵儿、周蝶……一个接一个，像一串从山上倾泻下来的瀑布。
楚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跑过来，嘴角弯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苏清月的声音从二十步外传来，那声音里有惊喜有怒意有哭腔，但最强烈的是一种只有她才能驾驭的、咬牙切齿的理直气壮——
“楚戈，你带回来几个？！”
“楚戈，你带回来几个?!”
——救命！苏清月这句灵魂拷问直接笑喷我了！楚戈这波大型修罗场现场要怎么接？快在评论区蹲一个楚戈的求生欲回答，点赞越高，下一章的名场面来得越快，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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