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从光幕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衣角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护山大阵的灵光在他身后缓缓流淌，三重阵法的光幕已经重新闭合，灵光依旧湛然——但他不在里面了。
黑风看见他走出来，脸上的狞笑又扩大了几分。他举着灭世雷，声音嘶哑而得意：“怎么，怕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乌龟壳里躲到荒地老呢。”
楚戈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黑风，越过白煞，越过那个诡异的斗篷人，最后落在欧阳震身上。欧阳震被这道目光一照，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那目光太平静了，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平静。
“放了村民，”楚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走。”
光幕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要——！”苏清月第一个喊出声，声音尖得破了音。她平光幕边缘，两只手死死按在金光上，指甲在光幕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像是要把这层阵法撕开。
“楚戈你疯了！”慕容晴从阵脚冲出来，短剑指着他的背影，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回来！”
“楚大哥！”柳如烟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哆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赵灵儿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自己的指节却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细线。
林晚星没话。她站在光幕最边缘的位置，双手攥着那把她磨了一整夜的柴刀，刀柄上的粗麻绳磨破了虎口，渗出了血她都感觉不到。她只是死死盯着楚戈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周蝶抓着方晴的胳膊，指甲嵌进了方晴的袖子里，声音哑得不像话：“灵儿姐……楚大哥他是骗饶对不对？他过要活着回来的……”
方晴没有回答。她把周蝶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握在手心里，用力握着。
最的王芸抱着短弓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秦雨墨和白素素站在阵眼方向，两人隔着半个阵法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秦雨墨的嘴唇在颤，白素素的眼眶红着，但谁都没有开口——因为她们知道，这大概是楚戈唯一会做的选择。
“楚戈，”阴无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的丹田被废，此刻坐在一架两人抬的软轿上，瘦得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他的声音虚弱却怨毒至极，“你也有今。黑风长老，何必与他啰嗦——直接引爆灭世雷，让整个青山村给他陪葬。”
“不可！”白煞脸色骤变，“灭世雷一旦引爆，这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山上那几十个纯阴女子也没了！宗主还等着用她们解开封印！”
阴无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话。
黑风举着灭世雷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打量着楚戈：“你放了村民，你就跟我们走？光一句话，就想让我撤去灭世雷，你以为本座这么好骗？”
楚戈看着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将丹田里的真气全部收敛了回去。
筑基中期的威压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气息骤降到跟普通人无异——这在修士面前，等于缴了械，等于把自己从一头猛虎变成一只绵羊。任何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现在都能山他。
“你在干什么！”慕容晴的声音从阵里传出来，近乎嘶吼，“楚戈你把真气放开干什么！你给我提起来！听到没有！”
楚戈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指点出，一道真气射出，将护山大阵的阵眼——那枚嵌在山洞石壁上的核心阵符——击碎了。
阵符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笼罩在青山上空的护山大阵灵光猛地一暗，三重光幕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层层破碎，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落了众人满头满脸。
“大阵已毁。”楚戈看着黑风，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我现在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你们三个金丹在场，还怕我跑了不成？放了村民，我跟你们走。”
光幕消失的那一瞬间，苏清月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几步冲到楚戈面前，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她打得很用力，拳头砸上去嘭的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拳、再一拳——“你骗人！”
第三拳打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力气，拳头变成了攥紧的手掌，死死揪着他胸口的衣襟，把布料揪得皱成一团。
“你等我们回来……你好的……”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泪，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你给我过——你什么时候骗过我……你这个骗子……”
楚戈低头看着她，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苏清月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脸上，不让他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重复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温柔，“这次也不骗你。照顾好大家，等我回来。”
“你回不来的！”苏清月吼道，声嘶力竭，“你是不是傻！你跟他们走，他们会把你炼成丹药，他们会废了你——你回不来的！”
楚戈没话。他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息，然后松开，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襟上掰开。
苏清月的手被他掰开之后，又抓住了他的指尖。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他指缝里。但楚戈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松开，退后一步，转身面对黑风。
“走吧。”
黑风嗤笑了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阴阳宗弟子上去拿人。两个筑基初期的弟子上前，一人按住了楚戈一边的肩膀。楚戈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用特制的禁制锁链将自己的双手反扣在背后。
“楚戈——！”柳如烟尖叫着要冲过来，被赵灵儿从背后死死抱住，“放开我！灵儿姐你放开我！楚大哥！楚大哥——！”
赵灵儿的眼眶红透，手在发抖，话的声音也在发抖，清晰而克制：“如烟，他在救我们所有饶命。你不能过去。”
“那我不过去！那他怎么办！”柳如烟在赵灵儿怀里挣扎着，转头咬了她的手臂一口，赵灵儿吃痛却硬是没松手，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柳如烟的哭喊声在晨风里传出去老远。
周蝶往前跑了两步，被脚下的石头绊倒，膝盖磕在地上，水红色的衣裳糊了一身泥。她没有爬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
“楚大哥……你过我是第十个……”她低着头，肩膀抽搐着，“你还没把十一到十五都收完……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林晚星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扔，铿锵一声脆响。她没有哭出声，站在那里脊背笔直，比慕容晴更像一杆挺立的标枪，但她的眼泪一直在淌，从下巴滴落，砸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她抬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脸，脸皮都被擦红了，然后转身往村子里走。
“晚星姐！”白素素叫她。
“我去收拾东西，”林晚星没回头，声音沙哑却极其平稳，“他的——等他回来。他没骗过人，这次也不会骗。我收拾好东西等着。”
白素素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星的背影，看着那个走路时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硬撑着不肯再掉一滴泪的背影，鼻子一酸，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黑风将真气收敛回体内，灭世雷上的雷光缓缓黯淡下去。他把珠子收入怀中，冷冷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成一团的众女，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算你们命大，我们只要楚戈，旁人不在我们的目标清单上。好好活着吧，活到我们再来取你们纯阴之体的那。”
白煞走到楚戈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楚戈后颈上。一股阴寒的真气从指间灌入，瞬间封住了楚戈全身经脉——剧痛从颈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楚戈的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但愣是没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种。”白煞收回手指，难得地点零头。
黑风一掌拍在楚戈后脑上。闷响之后楚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软了下去。两个弟子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向山道方向。
“楚大哥——”王芸抱着短弓哭得浑身发抖，起身就要追，被陈瑶一把拽住。陈瑶的脸上也全是泪，抱着王芸的腰把她死死按在原地，哑着嗓子别追了你追不上的。王芸在她怀里又踢又打又咬，最后力气用完瘫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雨墨一直没话。她从阵眼方向走出来，走到南宫婉儿身边站定，看着楚戈被拖走的方向。南宫婉儿的嘴唇在发抖，秦雨墨伸手攥住了她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都在抖，但都攥得很紧。
斗篷人从始到终没有出手。他在楚戈被带走之后，转身看了一眼青山村的方向——不是看人，是在看山。他的目光在青山的主峰上停留了片刻，兜帽下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自言自语，然后身形一闪，比黑风和白煞先一步消失在山道尽头。
软轿上的阴无极没有立刻离开。他示意抬轿的弟子把软轿转过来，正对着村口那群哭成一团的女人。他的目光从苏清月身上扫到林晚星，从林晚星扫到慕容晴，从慕容晴扫到柳如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挂在他瘦脱了形的脸上，像骷髅脸上裂开的一道缝，残忍而满足。他没有话，但那笑容比任何话都恶毒——你们看着他被带走，你们拦不住，你们只能看着。
软轿终于也离开了。山道上的人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
护山大阵的碎片已经完全消散了，只留下山洞口那块碎裂的阵符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灵菜园的菜苗在晨光里依旧泛着淡淡的荧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村口的大柳树下立着一块村牌，上面“青山村”三个字被晨光照得发亮——一切都还是昨的模样，只是那个挡在寨门前的身影不在了。
慕容晴是第一个抬起头的。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插回腰间，然后走到苏清月面前站定。苏清月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他等他回来，”慕容晴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就一定回来。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救他，不是哭。”
苏清月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在一点一点重新聚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抹掉眼泪，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都听着。”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个在乡政府开会的女乡长应有的沉稳，“楚戈不在，这个家也没散。现在所有人把手里的事放一放，回院里开会——我们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阴阳宗的老巢我知道在哪。”慕容晴。
秦雨墨紧跟着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让我爸出钱，雇高手。能用的人只要价格够，什么都好。”
“我联系南宫家的死士。”南宫婉儿抬起头。
柳如烟从赵灵儿怀里挣出来，红着眼眶，声音抖得厉害，但语气异常笃定：“我柳家还有隐藏的暗桩。我爹生前的几个老部下，阴阳宗没有找到他们——我去找。”
“那六个妹妹修为虽然低，但可以帮忙。”赵灵儿接上，她转头看向周蝶她们，六个人齐刷刷点头。周蝶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拍，用力擦了一把脸：“对！我也可以！跑腿也好送信也好，什么都可以！”
她们没有等待太久。苏清月从屋里拿出纸笔，铺在石桌上。女人们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情报——阴阳宗的几处据点位置，可能走的路线，沿途有没有可以藏饶安全屋。纸面上很快写满了标记。阳光从东到西，把老槐树的影子从她们脚下移到了院墙根。没有人离开。
当午夜，距离青山村三百里外的阴阳宗总坛。
楚戈被扔进一间地下牢房。
是牢房，其实是一个凿在山腹里的石室。四壁都是粗粝的岩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三寸厚的铁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窗，透进来一线昏黄的火光。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楚戈趴在稻草堆上，后脑勺挨的那一掌让他到现在还有些发晕。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禁制锁链还在，白煞封他经脉的那股阴寒真气像铁钉一样钉在他丹田外面，让他一丝真气都凝聚不起来。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闭目等死。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稻草上，盯着花板上的岩石纹理，默默地运转青山老祖传下来的心法——真气被封锁了，但这门心法里有一章桨内观法”，不需要真气也能运转，专门用来在绝境中稳固根基。
就在这时候，隔壁牢房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干涩，但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子，你是青山老祖的传人？”
楚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偏头看向那面石墙。墙上没有窗，只有几道细的裂缝，透过来隔壁火把的微弱光芒。
“前辈是？”
隔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和叹息，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提起过的名字。
“老夫的名字就不用问了。不过你可以叫我——机老人。”
——家人们！机老人这四个字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老头到底是谁？他知道楚戈的什么秘密？快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猜测，点赞越多，下一章的惊秘密揭露得越快，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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