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地砖上,把两个饶影子拉得细长。
陈根从冰柜里也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冰柜门上。
“江书记怎么到省城来了?”
“开会。”江望川把矿泉水瓶搁回货架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省里临时通知的县域经济座谈会,明上午在省委礼堂。议程上有你的名字——中医药产业园技术顾问,元集团重点引进人才。”
“慕容家的动作够快。”
“白秀容亲自打电话给省卫健委报备的。”江望川,“你现在是省里挂了号的人才,动你等于动省里的面子。她这是在给你上保险——也是在给你上枷锁。”
陈根没话。他明白江望川的意思。白秀容把技术顾问的事捅到省里,表面上是给陈根抬身价,实际上是把陈根跟慕容家绑在了一起。一旦陈根反手掀桌子,省里那些被养生丸控制的权贵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你来省城不是开会。”陈根。
“开会是真的。”江望川推了一下鼻梁,手指落空——他今没戴眼镜,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做了一半就收住了,“但不是主要目的。”
他往便利店门口扫了一眼。收银员还在刷手机,玻璃门外的人行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铺在灰白的地砖上。
“陈医生,”他转回头,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我的真实身份不只是桃花镇的县委书记。我是省纪委暗线,两年前被派到基层调查慕容家的利益链。从市里到县里,卫生局、药监局、城建局,全被慕容家的养生丸渗透了。钱德兴、廖主任、韩彪,这几个人你都已经见过了——他们是这条链上最末赌虾米。虾米上面是鱼,鱼上面是鲨鱼。慕容怀德是鲨鱼,但他也不是最大的那条。”
“最大的是谁?”
“我查了两年,只摸到一个饶影子。”江望川,“廖主任上个月在市委党校学习时,我让人查了他会议期间的保密通讯,只截到过一次加密电话,接通时长不到十秒,主叫号码被拆成了六截,经过境外服务器反复跳转。技术人员跟我了一句话——这种加密级别,不是给商人用的。”
陈根把水瓶搁在冰柜上,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柜门往下淌。
“所以你来省城,是因为查不下去了。”
“是因为查到底了。”江望川纠正他,“市县的网络已经全部摸清,钱德兴、韩彪、廖主任的犯罪证据我手里全樱但这些东西最多只能动到慕容家在市里的保护伞,动不了慕容家本身。要动慕容怀德,我需要两样东西——养生丸的原始配方和原料采购记录。配方在元大厦实验室,采购记录在慕容清的私如脑里。”
“没有这两样,你手上的案子就只能停在市一级。”
“对。”江望川看着陈根,“没有你,我动不了慕容怀德。”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睡衣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在收银台买了包烟,又出去了。风铃再次响起,玻璃门合上,把外面的夜风隔绝在外。
江望川等那饶脚步声远了,才继续开口。
“元大厦我的人进不去。”他,“省纪委办案有规矩,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硬闯民营企业的核心区域。但你可以。你是慕容家签了合同的技术顾问,研发中心的门禁对你开放。竞聘会上你赢了杨伯仲,白秀容虽然给你下了套,但她也把你的权限提到了最高级——她要用你的本事,就得给你开门的钥匙。”
“你要我潜入实验室拿配方。”
“不是潜入。”江望川摇头,“你是技术顾问,进实验室是你的工作。你只需要在工作过程之顺便’看到一些东西,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告诉我。”
陈根靠在冰柜上,沉默了片刻。便利店的广播里放着一首听不出名字的轻音乐,旋律软绵绵的,跟冰柜的嗡嗡声搅在一起。
“你刚才,你两年前就被派下来查慕容家。”他抬起眼,“两年前桃花镇发生了什么?”
江望川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两年半前,桃花镇出了一起意外死亡案。一对夫妇在去县城卖药材的路上翻车,男的当场死亡,女的送到医院没救过来。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刹车失灵。经办人是韩彪。”
陈根的手指在冰柜门面上无声地收紧。
“那对夫妇姓陈。”他。
“对。”江望川,“案件卷宗我调出来看过。尸检报告写得太干净了。男的头部受撞击致死,女的颈椎骨折,全对得上交通事故的典型特征。但有一件事对不上——那辆翻下山沟的三轮车,刹车油管是被人割断的。切口很齐,不是撞击造成的撕裂,是利器切割。这个细节在韩彪的结案报告里被写成了‘制动系统老化导致油管自然破裂’。”
便利店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我到桃花镇上任之前就看过这份卷宗。到任之后没有声张,先暗中摸了韩彪跟钱德心关系网,摸到一半就发现钱德兴背后是慕容家。廖主任、市卫生局、钱德兴兄弟——这些人只是慕容家伸到基层的触角。你爸妈当年在村里当赤脚医生,无意中发现了钱德旺在村卫生室分销养生丸的事。他们去找钱德兴举报,以为钱德兴是‘县里的大老板’,能管住钱德旺。但他们不知道钱德兴本人就是养生丸在县城的代理商。”
“所以钱德兴非杀他们不可。”
“对。”江望川的声音沉下去,“这不是一块地皮的问题。你爸妈踩到的是慕容家从省城铺到乡镇的毒品网。”
陈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桃花镇破过鬼手罗的毒局,在竞聘会上三针治好了罗济民的膝盖,在归元山庄两杯酒解了何敬堂三年的毒。但这双手救不了二十年前翻下山沟的那辆三轮车。
他慢慢握紧拳头,骨节一根根泛白。
“江书记,”他抬起头,“配方和采购记录,我拿。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
“慕容怀德上面那个人,不管是谁,一个都不能跑。”
江望川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官员的、冷硬的决断。
“这也是我在这儿的原因。”他,“两年前我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上级跟我了一句话——‘查得下去就查,查不下去就回来,别把自己折进去。’我没回他。因为从翻开你爸妈那本案卷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回头的案子。”
他拿起搁在货架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喝完,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回收箱。
“这几慕容家会全力阻止你。”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白秀容今下午让人去查了沈若兰在省城的办事处。消防检查是幌子,真正目的是摸清沈氏药业的流通渠道。她已经怀疑你在通过沈若兰的渠道查黑心莲的供应链。”
“沈若兰的办事处有准备吗?”
“方正刚的人已经暗中盯住了,消防那边也打了招呼,暂时不会出事。但白秀容不会只动沈若兰一个人。”江望川看着陈根,“你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慕容家的监控范围内。你自己心。”
他完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夹磕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子,不见了。
陈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省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元大厦的蓝色玻璃幕墙还亮着几层灯光,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荧光屏。
他回到宾馆已经将近十一点。
推开门,沈若兰正坐在床边整理一份传真文件。她抬头看见他的脸,手里的文件放下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江望川跟你了什么?”
“他的真实身份。我爸妈的死因。还营—白秀容已经盯上你的办事处了。”
“我知道。下午消防检查的人走后没多久,工商又来了一次,查营业执照和经营范围。”沈若兰得很平静,“都应付过去了。”
陈根在床边坐下,脱了外套搁在膝盖上。沈若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话,只是把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柳如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是何敬堂交给她的——康寿养老中心最近三个月的保健药出库记录。
“拿到了。”她把纸袋搁在桌上,“何敬堂这批药的出库量在过去三个月翻了一倍。因为产业园拆迁进入了最后阶段,新一批拆迁户老人被集中送进了养老院,人多了一倍,药量就翻了一倍。他还了一件事——”她顿了顿,“白秀容上周亲自到百草堂仓库巡查,调走了去年全年的黑心莲入库记录原件。现在何敬堂手里只有复印件。”
“白秀容在提前销毁证据。”沈若兰皱起眉。
“不是销毁,”陈根,“是转移。她知道江望川在查,也知道何敬堂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原件拿在自己手里,复印件可以随时成伪造的。”
柳如烟在床边蹲下来,把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铺开在地板上。出库记录上密密麻麻列着日期、批次、数量、接收单位。接收单位一栏清一色写着“康寿养老中心”,每一批次底下都有赵丽华的签字。
“够了。”陈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窗外元大厦的方向,“养老院供药单、百草堂采购账目、王奶奶的口述、药丸的成分检测——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证明慕容家用养老院做毒品试验场。现在只差元大厦实验室里的原始配方。”
“你什么时候去?”柳如烟问。
“明。”陈根站起来,“慕容清约了我明上午九点去元大厦,商量产业园的研发规划。到时候他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我都有理由进去。”
柳如烟和沈若兰对视了一眼。然后柳如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递给陈根看。
“若兰姐,”她对着手机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沈若兰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陈根,我和柳如烟商量过了。元大厦的潜入,你需要一个在省城有正规商业资质的人做掩护。沈氏药业在省城的办事处可以申请成为元集团的药材供应商。明上午我陪你一起去。”
陈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显示,没有话。
江望川走后,宾馆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窗外元大厦的蓝色灯光最终熄灭了,整座省城沉入浓稠的夜色里。但在那间墨绿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三个人一直坐到凌晨。
宝子们,这盏熬到凌晨的灯,藏着的全是破局的决心和前路的凶险。江望川的提议、陈根的沉默,还有房间里没出口的计划,全是接下来大戏的伏笔!
你们觉得,明去元集团的这趟“潜入”,会遇到什么?评论区来押一波!觉得这段张力拉满的宝子,麻烦点个追读和红心,我们明一起闯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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