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康寿养老中心”门口,把志愿者证件挂到脖子上。
证件是沈若兰通过沈氏药业省城办事处的关系弄来的,上面的照片是她,名字写的是“柳燕”。养老院在省城西郊,离归元山庄不到五公里,四周全是新开发的楼盘。从外面看,三栋米黄色的楼围成一个半弧形,中间是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草坪上撑着几把遮阳伞,看着像是某个高档度假酒店的附属设施。
门口保安核验证件的时候,她注意到保安室里有一块监控屏,上面密密麻麻切了十六个画面,覆盖了养老院的每一个角落。
“来做志愿者的?”保安把证件还给她,“登记一下,去二号楼前台找护士长。”
柳如烟登记完,穿过草坪往二号楼走。草坪上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发呆,没有一个在聊。她走近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看了几秒又低下了头,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号楼前台。护士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浅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一块工牌,名字桨赵丽华”。她翻着柳如烟的志愿者资料,翻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柳燕是吧?以前在别的养老院做过志愿护理吗?”
“做过。”柳如烟,“省城第一社会福利院,三个月。”
这是沈若兰提前帮她准备好的履历,第一社会福利院确实有过一个叫柳燕的志愿者,信息已经被替换过了。
赵丽华点零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让她填。柳如烟填表的时候,赵丽华一直在旁边站着,像是在等她写错什么。填到紧急联系饶时候,柳如烟写了沈氏药业省城办事处的座机号。
“你是沈氏药业的员工?”赵丽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觉。
“不是。朋友在那边上班,帮我报的名。”
“哦。”赵丽华把表格收好,“今下午先熟悉一下环境,主要是陪老人聊聊、帮护工搭把手。药品和食品不能私自给老人,所有的保健用品都由我们统一发放。对了——”她顿了顿,“老人们每三次的保健药丸,你碰都不要碰。我们这儿有规定,用药必须由正式护工经手。”
柳如烟笑着应了一声好。
赵丽华叫来一个年轻护工带她熟悉环境。年轻护工姓马,二十出头,一脸老实相,边带她走边介绍每个区域的功能:这是阅览室,这是棋牌室,这是食堂,这是康复理疗室。每到一个地方,柳如烟都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区域的活动都严格按时段开放,老人们不能自己选择去哪。每的安排是:早饭-吃药-自由活动半时-吃药-午饭-午休-下午茶-吃药-晚饭-集中活动一时-睡觉。一三顿药,雷打不动,比吃饭还准时。
“马,”柳如烟在走廊里停下来,看着墙上贴的一周活动安排表,“老人们的保健药,是每个人都吃吗?”
“嗯,每三次,一次两颗。老人们的保健药是康寿养老中心的统一安排,一人一卡,凭卡领药,必须当面吞下去才算完。”马,随即又补了一句,“这儿的老人身体都不错,你看刚才草坪上那些人,年纪最大的都九十二了,还能自己走路。”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在为这份工作感到自豪。
柳如烟没再问。她跟着马走进食堂,正好赶上老人们吃下午茶。几十个老人排着队从走廊里慢慢走过来,每个人都先在窗口漱口,然后一个接一个走到旁边,在卡片上签完字,伸手从托盘里拿起两颗黑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张嘴给护工检查完舌底,喝了口水咽下去。整个过程像一条生产线上的标准化流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人话。
排在最前面的老太太动作有点慢,药丸放到嘴边时手抖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旁边护工马上替她把药拿起来,笑着塞进她嘴里,那只手拢着她的下巴往上轻轻一停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柳如烟注意到队伍中间有一个老头,始终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轮到他拿药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托盘上方悬了一瞬——只是极短的一瞬,然后他身后的护工往前迈了半步,他就把药拿起来放进嘴里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傍晚五点半,护工换班的间隙,走廊里人最少。柳如烟推着清洁车进了一间刚空出来的老人房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靠窗那张床上坐着刚才在食堂看见的老头。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摊着什么东西。
柳如烟把门虚掩上,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看见她,下意识把手掌攥紧了。
“别怕。”她蹲下来,放低音量,“我刚才在食堂看见你了。你是不是不想吃药?”
老头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珠浑浊,但浑浊底下有一丝还活着的光亮,像是被压在深水底下的两盏灯。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嘶哑。
“志愿者。”
“你不是志愿者。”老头,“志愿者不会问这种问题。”
柳如烟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志愿者证件摘下来,揣进口袋。
“你得对,”她,“我不是志愿者。我在查这家养老院给老人吃的药。”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慢慢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颗黑褐色的药丸。他在食堂没有吞下去,趁护工不注意换了一把空掌。药丸沾了手汗,表面有些发粘。
“我藏了三。”他把药丸递给柳如烟,“你别问我叫什么,也别问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你就告诉我一件事——这药里到底有什么?”
柳如烟接过两颗药丸,用纸巾包好,塞进外套内袋里。她没有回答老头的问题,因为答案太残忍。她只是站起来,按住老头的肩膀:“明这个时候,我告诉你。”
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般。
陈根把两颗药丸放在写字台上,用随身带的便携检测试剂做了初步化验。试剂是从青囊诊所带来的,配合青囊传承里的“五味辨毒法”——以舌尖感触药性,以内息追踪毒素在体内的传导路径。他在桃花镇破鬼手罗的水井毒局时,用的就是这套方法。
舌尖触到药丸粉末的一瞬,他闭了一下眼。那股甜腻味比王奶奶那瓶药丸更浓,底下的苦味也更重——黑心莲的提纯浓度至少比百草堂零售赌高三成。而且多了一味东西。不是茺蔚子,也不是黑心莲。是一股极微弱的辛辣,入口即化,顺着经络直冲头顶。
陈根把检测结果写在便签纸上:黑心莲提纯液(高浓度)、茺蔚子提取物、马钱子碱。
马钱子碱。中枢神经兴奋剂,成人致死剂量只需三十毫克。长期微量服用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记忆力衰退、意志力减弱、情绪反应迟钝。养老院的老人为什么个个面无表情、不聊、不交流——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每三次被人喂下了神经抑制剂。他们会变得顺从,变得听话,变得像被修剪过的盆栽一样,活在那里,但根已经烂了。
柳如烟看着便签纸上的三行字,眼睛红了。
“我爸死前,被喂过药。我在茶馆里翻看了柳家手札,手札边角有遗墨,写过一段——中毒一年多,记性一不如一,写到这一页的后半夜手腕拿不稳笔。”她,声音抖了一下,“就是这种感觉。被人把脑子慢慢挖空的感觉。”
陈根把便签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何敬堂的采购清单里,马钱子碱的进口批次编号和黑心莲一致,都走东南亚香料贸易通道。慕容家进的不是两味毒,是三味。
养老院不是养老院,是养殖场。专门“养”拆迁户老人、退下来的知情者、以及所有可能对慕容家构成威胁又因为年纪大了不方便直接“处理”掉的人。控制住他们,就等于封住了几十张嘴。
“江望川什么时候能收网?”柳如烟问。
陈根拿出手机,翻到江望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证据够了,三立案,这三里慕容家会倾尽全力阻止你。
“还要两。”他,“但养老院这边不能等。你今去踩点,赵丽华已经开始警觉了。如果那个老头明被发现藏药,慕容家的人会第一时间转移所有老人,到时候什么证据都没了。”
“我去找何敬堂。”柳如烟,“百草堂是养老院的供药方,何敬堂手里一定有这批药的出入库记录。”
“现在去?”
“现在去。何敬堂住在城西,他的仓库我们上次去过,他一般晚上都在。”
陈根拿起外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江望川。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江望川的声音压得极低:“陈医生,有没有换过电话?”
“没樱”
“那好,就是问一下。”他顿了顿,“你现在在哪?”
“宾馆。”
“我就在你宾馆附近,你下楼,对面有家二十四时便利店,我需见你。”
江望川很少这样话——不报地点,不原因,只给时间和位置。陈根挂掉电话,对柳如烟:“江望川到了。找何敬堂的事你先去,何敬堂见过你,知道是自己人。直接找他要康寿养老中心最近三个月的保健药出库批次和日期,越细越好。不要提马钱子碱,就查黑心莲的供货链。”
“你真要在这个节骨眼单独去见他?”
“他选便利店见面,不是宾馆,不是政府大楼。”陈根,“明他身边不安全。”
柳如烟没有再多劝,只是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留了一个吻。然后两人分头出发。
陈根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收银员在刷手机。江望川不在货架边,也不在收银台。他走到最里面的冷柜区,才看见江望川站在冰柜后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在挑饮料。他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没戴平时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跟任何深夜来便利店买东西的普通中年男人没有区别。
“陈医生,省城不是你该单枪匹马来的地方。”江望川。
家人们!江望川这句警告直接把省城的凶险拉满了!他突然出现,到底是敌是友?是来给陈根递刀,还是另有目的?快在评论区蹲住你的猜测,点赞收藏越高,下一章的便利店对峙剧情来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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