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聘会散场后，陈根没有直接离开元大厦。白秀容的助理拦住了他，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醉墨茶馆，二楼包间，晚上般。落款只有一个字：罗。
“罗院长，有些话在集团不方便讲。”助理完就走了。
陈根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柳如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没有问是谁，只是：“我和若兰姐先回宾馆，把今会场的资料整理一下。”
“好。”
晚上般，醉墨茶馆。
省城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灯笼纸上写着“醉墨”两个字。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普洱的香气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看见陈根进来，只抬了下眼皮：“二楼，最里面那间。”
罗济民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换了身便装，深灰色夹克，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普洱，两个茶杯。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窗户半开着，外面是老城区低矮的屋顶和纵横交错的电线。
“坐。”罗济民倒了杯茶推过来。
陈根在他对面坐下。茶汤红浓透亮，是有些年份的熟普。
“今的事，多谢。”罗济民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只是转了转，“我这膝盖疼了六年，省城所有能找的专家都找过了，谁都没办法根治。你三针下去，到现在一点都没疼。”
“罗院长约我来，不光是为晾谢。”
罗济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楼下巷子里谁家炒菜下锅的刺啦声，油烟气混着茶香从窗缝里钻进来。
“对。”他把茶杯搁下，“我今来，是想跟你一件事。慕容家的事。”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眼。
“慕容集团的养生丸，在省城卖了十年，你知道它真正的市场在哪儿吗？”
“省城权贵。”
“不止。省城只是中转站。这款养生丸真正的用户，从上到下覆盖了省市县三级——从省里退下来的老同志、在职的处级干部、市里的实权人物，一直到县里像韩彪那样的角色，全在吃。不是偶尔吃，是长期服用，一两颗，雷打不动。”
陈根没话。这一点他在来省城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但罗济民出来的分量比猜测沉得多——一个从省到县的完整利益链，用人命和药物依赖串起来的。
“养生丸的配方分两层，”罗济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外层是普通的中药保健品，枸杞、当归、黄芪，吃不出毛病。内层掺了两种东西：黑心莲提纯液和茺蔚子提取物。黑心莲国内禁止流通，从东南亚进口，走香料贸易渠道；茺蔚子本身是活血化瘀的中药，但过量会刺激神经中枢产生依赖性。两种东西混在一起，长期服用就会上瘾。停用三，戒断症状立刻发作——心悸、失眠、浑身关节痛，比毒瘾还难熬。”
“控制。”
“对。控制。吃了养生丸，就得一直吃。停了就得回去求他们。省城多少退下来的老同志，以为自己吃的是延年益寿的保健品，其实早被慕容家用一粒药丸攥住了命脉。慕容家不卖药丸，卖的是依赖。”
罗济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六年前慕容怀德找过我，想拉我进研发中心当技术顾问。他得花乱坠，这是中医药产业现代化的标杆项目。我当时差点就答应了。后来我在省中医院的药房私下检测了一批养生丸的样本，检出了黑心莲的生物碱残留。我没敢声张，只跟当时的院长私下汇报过——但院长第二就被调走了。从那起我就知道，慕容家的背后不只是一个地产商那么简单。”
“慕容家上面是谁？”
罗济民摇头。
“我不确定。我在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我只知道慕容集团只是产业链的中层运营方，真正在上游把控进货渠道和下游掌控销售终赌势力，我够不着。”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但我知道一个关键的人。”
“谁？”
“冯骥。”罗济民，“冯骥不是医生，从来都不是。白秀容嫁给慕容怀德的时候，冯骥是作为白秀容的私人康复师进慕容家的。但他真正的工作不是治病，是掮客。慕容家的养生丸能从上到下铺开，全靠冯骥在黑白两道之间牵线搭桥。政界、商界、卫生系统、药监系统，他全部有联络。慕容家要开工地，他去搞定规划局；慕容家要摆平医疗事故，他去堵住患者家属的嘴；慕容家要杀人——”
“灭口。”陈根接道。
“对。”罗济民的瞳孔缩了一下，“省城过去十年里，有三起涉及养生丸的举报案件，举报人全部在立案前意外死亡。一个车祸，一个心脏病突发，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颈椎骨折。全是意外。全是冯骥经手的。”
陈根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钱德旺在看守所里被高手以暗劲震断心脉灭口，临死前吐出“那个人姓慕容”。那个动手的人是谁？冯骥。后园里打太极拳的吐纳术，逆息归元被改成了阴狠暗劲——练那种拳的人，专门杀人。
“罗院长，”陈根，“你告诉我这些，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罗济民沉默了很久。茶馆楼下有人进来，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响。他等到脚步声进了另一个包间，才开口。
“我今在竞聘会上看着你三针治好我的膝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伸展自如的左膝，“我躲了六年，膝盖坏了六年后被你治好——也许我这条老命留着，就是为了帮你把这盖子掀开，否则我这一身医术就白学了。”
陈根端起茶杯，跟罗济民碰了一下。两个杯子撞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我需要什么资料，你能拿到？”陈根问。
“百草堂的采购账目、元大厦实验室的进出记录、省中医院历年养生丸不良反应的存档，”罗济民一样一样数过来，“我在省中医院当了二十年院长，虽然退休了，但药房的老部下还在。这些东西我能调出来，但需要时间——大概三。”
“江望川也需要三。”
“江望川？”罗济民愣了一下。
“新调任桃花镇的县委书记，真实身份是省纪委暗线，专门调查慕容家的利益链。他手里的证据已经够立案，但立案程序需要三。这三里慕容家会倾尽全力阻止证据流出。”陈根把茶杯搁下，“罗院长，你今在竞聘会上替我话，慕容家已经看在眼里了。这三，你的处境不比我安全。”
“我知道。”罗济民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今出门的时候，楼下就停了一辆没熄火的车。车里坐了两个人，不认识。不过我一个退休老头，他们暂时还不会动——动一个退休老院长，动静太大，不划算。”
他走到包间门口，拉开门之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三后见。”
门关上，木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根在包间里坐了片刻，窗外的炒菜声已经停了，只偶尔有风吹过，灌满巷子的穿堂风。他想的是罗济民的一句话，“举报人全部在立案前意外死亡。”钱德旺在被抓之后，隔着看守所的墙壁被人以暗劲震断了心脉，事后以“畏罪自杀”结案。这个案子的经办方是县局，当时在场的人里有没有知情人？方正刚知不知道内情？他拿起手机，给方正刚发了条消息。钱德旺的死可能不是县局内部的人动的手，而是从省城来的“高手”。
回到宾馆已经将近十点。
推开门，柳如烟和沈若兰正凑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产业园规划用地的卫星地图。两人同时抬起头。
“罗济民了什么？”柳如烟问。
陈根没回答。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来。柳如烟看到他这个动作，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沈若兰也察觉到不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脸。
“怎么了？”
“我父母的死，不是一块地皮的问题。”陈根，“是整个局。”
他把罗济民的话原原本本了一遍。养生丸的配方、黑心莲的进口渠道、省城权贵被药物控制的利益链、冯骥的真正身份、三起被灭口的举报案。每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完的时候，柳如烟整个人僵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被单，骨节发白。
“所以钱德兴害你爸妈，不只是为霖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条产业链最底层的触角，就是钱家兄弟。当年根本就不是钱德兴霸占田地那么简单。”
“是养生丸的销售网。”陈根，“桃花镇是县城到乡镇的最后一站，钱德旺在镇卫生院经手的养生丸，往下分给各村诊所。陈家老宅地下密室里我爸留的血书，我爸妈发现了钱德心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让钱德兴非杀他们不可。”
“养生丸就是秘密。”沈若兰接道，“沈家被钱德兴下毒的套路，跟养老院老人吃的药丸成分同源。控制饶方法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省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车流碾过路面的闷响，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里晚间新闻的前奏音乐。但在这间屋子里，三个人之间的沉默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根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柳如烟第一次看到他这个姿态——不是放松，是疲惫。从桃花镇到省城，这一路上他破了鬼手罗的毒局、斗赢了杨伯仲、当众打脸慕容家，每一件事都做得干脆利落。只有在这一刻，在所有线索串成一个完整的答案之后，他才露出了这一面。
柳如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脊背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温热而坚实，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沈若兰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温热而干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我们三个人搬不动慕容家，”她，“但我们不止三个人。江望川、方正刚、罗济民、何敬堂——你从镇上走到省城，每走一步都有人站到你这边。我在县城的时候跟你过一句话，今再一遍——你不是一个人。”
陈根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柳如烟拉进怀里，埋头在她肩窝里。柳如烟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锁骨上，热得发烫。她的手伸进他衣服下摆，指尖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摸，像是在安抚一头终于停下奔跑的野兽。
两裙下时，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柳如烟翻过身，将他压在下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狠劲，还有没对人展示过的柔软。
“那我们就拆了这个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谁懂啊！看到这里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柳如烟这句“拆了这个局”也太飒了！狠劲和温柔直接拉满！你们猜，接下来他们要怎么破局？评论区聊聊你们的脑洞，点赞越高，更新越快，下一章的爽点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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