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济生走后,青囊医馆里安静了很久。
蜡烛已经烧到底了,烛泪在搪瓷缸子盖上凝成一片白色的花瓣。柳如烟把药柜抽屉一个一个地关好,三十六格,罡数,每一格都推得很轻。她走到诊桌旁边,把陈根面前那只空聊茶碗收走,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陈根。华老的那个慕容家,比碎碑手还厉害吗?”
“碎碑手是刀,慕容家是握刀的手。刀能杀人,但刀没有名分。握刀的手不一样——手有权,有钱,有一百年攒下来的人脉。钱德兴在县城横着走,靠的是韩彪。韩彪在市里横着走,靠的是慕容家。慕容家在省城横着走,靠的是一百年没倒过的根基。”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的根基是什么?”
陈根没有回答。柳如烟把青囊经下卷原稿合上,放进诊桌抽屉里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咱们的根基是真相。慕容家欠青囊子的血债,白景琦藏在祠堂牌位底下的半页纸,刘老蔫日记里被裁掉的那行字,周财务吐出来的那滩黑血。这些真相他们压了一百年,压不住了。”
她完转身上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响上去,很轻,但很稳。
陈根坐在诊桌前面,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刚才和华济生谈话时记下的。慕容家,碎碑手沈家,白家,钱德兴,韩彪,市里那个人。六方势力像一张蛛网一样铺在纸上,他用笔尖从每一个名字上画出一条线,线头汇集的地方写着三个字:渡命针。
一百年前,青囊子因为不肯替慕容王爷炼制渡命针,被碎碑手围剿,意外葬身。一百年后,慕容家还在省城,碎碑手还在省城,白家还在替他们洗钱,钱德兴还在镇上替他当地产和药材的代理人。他们要的不是曼陀罗根——曼陀罗根只是个引子。他们要的是渡命针的完整法门。青囊经下卷原稿在他手里,柳家手札也在他手里,但渡命针逆转之法被白景琦撕走了半页,藏在白家祠堂的牌位底下。这半页纸是白景琦的良心,也是慕容家一直在找的东西。
陈根把笔放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老街口的青石板路面上月光如洗,理发店的红蓝转灯已经停了,杂货铺的黄灯泡也熄了。三百步外,镇卫生院的灯全灭了。钱德旺的办公室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瞎聊眼睛。
柳如烟从楼上下来了。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干毛巾包着发尾。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质睡衣,月白色的,洗了很多次,布料软得几乎透明。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腰间系着一根带子,带子系得很松,每走一步,睡衣的下摆就轻轻晃一下,露出一截光洁的腿。她手里端着一碗汤,热气袅袅,瓷碗在她掌心里稳得像嵌进去的。
“养神汤。酸枣仁、茯神、远志、桂圆。你今从桃花村回来之后一直在话,脑子没停过。喝了这碗汤,歇一会儿。”
她把碗放在诊桌上,站在他旁边。她身上有皂角的味道,混着头发里残留的湿气,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烛光从侧面照过来,薄薄的棉质布料被照成了半透明的,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肩膀的圆润弧线,腰肢的纤细收束。她没穿内衣,薄薄睡衣下的饱满头在微凉的夜风里若隐若现。
陈根端起碗把汤喝了。汤是温的,甜中带一丝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淡淡的桂圆香。她把空碗接过去放在诊桌上,转过身看着他。湿发上的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锁骨窝里,积成一片亮晶晶的水光。锁骨下面的棉布被水珠洇湿了,贴在皮肤上,映出底下象牙白的肤色和微微起的沟沟弧线。
“华老的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从白家入手。白景琦的良心藏在白家祠堂牌位底下,那半页纸还在不在,得有人去查。方正刚在市里查慕容家的资金链,韩彪被停职调查,钱德兴在县里暂时不敢有大动作。省城那边,碎碑手沈家肯定已经知道了——周太太被他们接走,鹰嘴崖失手,他们下一步会直接派人下来。”
柳如烟没有话。她把毛巾从头发上解下来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的位置。烛光在她脸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上,月白色睡衣薄如蝉翼,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那道很细很弯的沟起始处。隔着薄薄的布料,隐隐能看到柔软的饱满,在微凉的夜风里微微发颤。
“你怕不怕?”
“不怕。之前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有青囊经下卷原稿,有柳家手札,有刘老蔫的日记,有周财务的口供,有方正刚的二十年调查记录。还营—”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你们。”
柳如烟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手指捏住他灰色布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就是张翠花钉的那颗,斜着进正着进进不去的那颗。她轻轻把扣子从扣眼里推出来,手指很慢很温柔。
“想要我”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灰色布衫的前襟往两边滑开,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洇湿的本白色背心。她把掌心贴在他胸口上,心跳从掌心里传上来,一下一下,很有力。
“你刚才咱们的根基是真相。其实咱们的根基不是真相,是你。慕容家有钱,碎碑手有刀,钱德兴有地,韩彪有权。咱们没有这些。咱们只有你——你手里的针,你心里的气,你把这些不相干的人一个一个攒在一起。张翠花从大火里抢出来的铡刀,赵雪儿摔了一跤爬起来缝的护身符,孙伯藏了二十年的铜钥匙,沈若兰等了三年排出来的月华沉,华济生跪下来叫的那一声少主。这些人才是青囊医馆的根基。”
她把他的背心从头顶脱下来,双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诊桌后面的椅子上。然后她解开自己腰间那根带子,月白色睡衣从肩上滑下去,落在脚踝周围,堆成一朵柔软的云。
她赤裸着站在他面前。湿发上的水珠沿着颈侧往下淌,淌过锁骨窝,淌过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饱满的弧线被烛光从侧面照亮——比赵雪儿丰润一些,比沈若兰巧一些。腹平坦,髋骨的弧度柔和地过渡到大腿。大腿内侧有常年站着捻针磨出的细红印,她不像张翠花那样结实,不像李月娥那样有力,不像沈若兰那样精致。她是一个守了三年祖业、把医术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而现在,她只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站在他面前,眼神毫无保留。
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不是碰,不是印,是把整颗心放在嘴的那种吻。主动缠上来,带着桂圆的微甜和远志的清苦。
“陈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别想那么多了,我想好好要你,所以今晚——”她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喉结,停在那里,唇瓣贴着喉结的轮廓轻轻含了一下,“今晚,我来。——定让你满意。”她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两团的火焰,“握我的饱满。”
“喜欢我这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胸口上。掌心贴着她的胸口,饱满在他掌心里柔软又温暖。她隔着薄薄睡衣把他的手按在那里,按了很久。然后放开,坐下,双臂搂上他的脖子。交融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背后,月白色睡衣还挂在她肘弯上,像她在医书上写批注一样——一笔一划,没有一处是敷衍的。
汗水从她额头上淌下来,滴在他胸口上。发梢的水珠随着起伏散落成细碎的水雾,落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又被体温烘热。
“陈根……陈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双脚背绷直,脚趾蜷起来。巅峰来临前的那一刻,她整个让到了满足。然后松开——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陈根——舒服吗。”她把他的手指从腹上拿起来放在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很满足。”
陈根没有话。他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腹贴着他腹肌微微起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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