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扬站在重庆朝门码头附近的一处半山腰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山城的雾气从江面升起来，把对岸的建筑轮廓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远处有几艘货船正在码头停靠，搬运工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从江面传来，经过雾气的过滤，已经变得很淡了。
他在这座城市里已经住了将近七年。书桌抽屉里那本登记册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内页的纸张也换过好几轮，但工作从没停过。南迁的文物大部分已经集中到了重庆和昆明两地，分散存放于城郊的几个仓库郑文保会重庆分会的办公点设在城西一处旧宅院里，和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船只相比，那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清墨从宅院侧门走出来，沿着石阶走到他站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袍，领口竖起来，鬓角处有几根明显的白发。她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把手里的电报递过来：“沈清韵从昆明发来的。那边仓库的年度清点已经完成了，所有文物的状态记录都正常。昆明库房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口袋里。他侧过头来，看着沈清墨站在雾气中的轮廓。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目光依然清晰。他开口：“昆明那边的年度清点完成了，重庆这边也差不多了。如果接下来的几个月没有新的变动，南迁的主要批次就算全部完成了。”
“我们手头还剩多少件没处理？”
“不到一百件。大部分是从南京和上海方向来的回流文物，分散在几个不同的城剩有些已经确认了位置但还没有交接，有些还在等线索。如果战争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结束，那些未处理的条目可以在战后继续推进。”
沈清墨没有接话。她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江面上的船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这里待了七年。从北平出来之后，在武汉、宜昌、重庆之间来回跑，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还有没送到的地方。”
“剩下的那些，可以在战后慢慢来。重庆这边的工作已经稳定了，昆明那边也有沈清韵在盯着。如果你想回北平看看，我可以留在这里守着。”
宋清扬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然后他开口：“等这段时间过去再。目前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当下午，宋清扬在城西的办公点整理了一批从昆明发回的文物状态确认文件。沈清韵在昆明库房做了完整的年度清点，所有文物的状态记录都符合之前的存档。她把清点结果整理成了三份报告，其中一份通过电报发回了重庆，另两份通过邮路寄回。宋清扬把电报报告放在文件箱中，把邮路报告放在书桌侧面的待归档区。
沈清墨从门外走进来，在书桌对面坐下。她把桌角那盏煤油灯的灯芯调亮了一些，光晕重新铺开，覆盖住桌面上摊开的登记册。她翻开登记册的汇总页面，在页脚处标注了“昆明年度清点完成”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合上放回书架侧面。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她的预期一致，然后开口：“白夜昨从北平方向传来了一份电报。他那边在整理档案馆的资料时，发现了一批新的旧档案，和之前宋清远整理的那批记录有关联。那批档案中提到了几件在1920年代从北平流出的文物，其中有几件的位置标注在重庆和昆明方向。白夜建议在年度清点完成之后，把那批条目也纳入确认范围。”
“白夜那边的记录整理完了吗？”
“还在整理。他会在接下来两周内把新发现的条目分类完毕，然后把清单传过来。如果其中有位置在重庆或昆明方向的条目，我们可以在本地确认，不需要额外安排行程。”
当傍晚，宋清扬在办公点的后院里站了一会儿。后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空。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子里。沈清韵从昆明发来的第二封电报已经到了，沈清墨把它放在桌面上。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昆明库房的物资补充已经完成了，人员方面没有变动，库房状态稳定，可以继续维持日常运校
他把电报放在桌角，在书桌后面坐下来。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玉佩表面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亮光。他把它放回内袋中，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本旧笔记从背包侧袋中取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他在页面上画了一条从重庆到昆明的简图，标注了两地库房的位置和年度清点的完成状态，然后在旁边写了“维持日常运斜几个字。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侧袋里，拿起桌角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当夜间，白夜从北平方向传回了一封新电报。沈清墨把电报放在桌面上时，宋清扬正在书桌后面核对第二批从上海方向回流文物的交接记录。她等他把手头那一页翻完之后才开口：“白夜确认，新发现的旧档案中有一批条目与之前宋清远整理的记录存在关联。那批条目涉及从北平流出的十一件文物，其中四件的位置标注在重庆，三件标注在昆明，其余四件的位置尚不明确。白夜建议先确认重庆和昆明两地的七件条目，如果位置明确，可以在本地完成交接。其余四件等后续有更多线索时再处理。”
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他在登记册的备注栏里标注了“新增回流条目十一件，重庆四件、昆明三件待确认”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书架侧面。他转过身来，看着沈清墨站定的位置：“先确认重庆本地那四件。如果位置明确，可以在接下来几周内完成交接。昆明方向的三件可以通过沈清韵在本地确认，不需要额外安排行程。其余四件等白夜那边找到更多线索之后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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