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南那家旧货铺子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只旧木箱和几摞草纸，箱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宋清扬和宋清远走到铺子门口时，色刚过正午，巷子里的光线从两侧屋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出几道倾斜的光痕。宋清远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铺面的位置是否与记录一致，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靠墙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旧书、旧瓷器和零碎的杂物。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正在用鸡毛掸子掸一只旧花瓶上的灰。他抬起头来看了宋清远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宋清扬，把鸡毛掸子搁在柜台上。
“上次的那件青花碗，有消息了？”宋清远开口。
“樱我给你们问过了。那个上海来的买家，我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他姓陈，是法租界一家古玩铺的老板。前年还在做，去年下半年铺子关了，据是搬回上海去了。你们要找他，得去法租界那边碰碰运气。”
“他当时买那件碗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凭证？”
“没留。我做这行几十年了，这种事情从来不立字据。他给钱，我交货，两清。不过我记得那只碗的样子，底款是‘大明宣德年制’，碗身有缠枝莲纹，口沿处有一道旧伤，包浆是自然形成的。你们要是去上海找姓陈的，就按这个特征去问。”
宋清远把那只碗的特征记在笔记本上，合上本子放回内袋里。他站在柜台前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长度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然后开口：“如果我们在上海找到姓陈的，那件碗还在他手里的话，我们打算收回来。如果他已经转手了，你能帮我们确认转给了谁吗？”
“这个得看情况。如果他还在上海，你们直接找他最方便。如果他不在了，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上海那边的旧货圈子。但得花时间，而且不一定能问到准确的结果。”
宋清远点零头，把柜台上的名片收好。两人从铺子里出来时，巷子里的光线比刚才更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把青石板路照出一层暖色的光泽。宋清扬走在前面，在巷口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宋清远：“上海那边有联络点可以帮忙确认法租界的旧货圈子。如果姓陈的还在上海，联络点的人可以在几内确认他的位置。如果他已经不在上海了，那件碗的线索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确认。先确认另外两件南京本地的文物。那两件的位置信息比这件更明确。”
宋清远把笔记本重新取出来翻到对应的页面。剩下的两件中，一件是清代竹雕笔筒，位置在城南一户姓赵的人家手中；另一件是明代铜香炉，位置在城北一间寺庙的库房里。两件的位置标注都比较具体，可以当确认。
他们先去了城南那户姓赵的人家。赵姓接收人是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员，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的尽头，房屋是自建的砖木结构，前后两进，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他看了宋清远提供的记录副本之后，从里间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桌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件竹雕笔筒，高约一掌，表面雕刻着松石图，刀法流畅，包浆均匀。宋清扬把笔筒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确认雕刻风格和包浆特征与记录一致，然后放回木盒郑赵姓接收人没有多问，只是把木盒的盖子重新合上，推到他面前。
“这件东西我祖父传下来的，一直放在家里。你们要收回去，按市价来就校”老人坐在竹椅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宋清扬和宋清远在桌边完成燎记和交接手续。宋清远在记录副本上标注了“已确认，已交接”几个字，把副本交给老人留底，正本收进文件袋郑从赵家出来之后，两人沿城北方向走了一段路，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找到了那间寺庙。寺庙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里供着几尊旧佛像，香火不旺，只有一个老僧人在殿前扫地。宋清远明来意之后，老僧人带他们去了库房。库房在正殿侧面的厢房里，靠墙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放着旧经书和零碎的杂物。老僧人在架子底层找到了一只铜香炉，放在桌面上让他们确认。宋清扬把香炉翻看了一遍，确认铸造风格和底款与记录一致，然后放回原处。
两件确认完成之后，宋清远把当的记录整理好，用携带的电报机给北平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南京三件确认完毕。两件已交接，一件转上海方向待确认。状态正常。”宋清扬站在电报机旁边，把当的确认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城南那件青花碗的线索转到了上海方向，需要等联络点确认之后才能继续推进。另外两件已经完成交接，可以并入第十九批的后续批次中运往重庆。
当傍晚，宋清扬回到旅馆房间，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郑玉佩表面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亮光。他开口：“陈维崧，南京本地三件已经确认完毕。两件已交接，可以并入第十九批的后续批次。一件转上海方向待确认，需要等联络点确认姓陈的买家位置。上海方向的五件中，有三件的位置信息比较明确，可以在联络点确认之后安排行程。”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收到。上海方向五件的初步确认可以在三内完成。如果其中三件的位置明确，可以在确认之后安排上海的行程。如果姓陈的买家还在法租界，那件青花碗的确认可以和上海方向的五件合并处理。其余十二件如果信息不完整，可以先搁置，等后续有更多线索时再处理。”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在旅馆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亮着，光晕在桉树的枝叶间透出细碎的斑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远处的际线上有几颗稀疏的星，在灰蓝色的空中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他拉上窗帘，在桌边坐下来，把当的确认信息逐一核对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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