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芜湖进入山区的那条旧驿道比预想中更窄。宋清扬走在队伍前面,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面,两侧的灌木和杂树几乎把路完全遮住,只剩下中间一条不到两臂宽的通道。沈清墨跟在他身后约五步的位置,背包的肩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白夜安排的当地向导走在最前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山民,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时不时把伸到路中间的枝条砍掉。
他们在芜湖联络点确认了旧驿道的入口位置,从芜湖城南出发,沿着江岸向西走了一段,在进入山区之前找到了那条驿道的起点。向导姓吴,在芜湖做山货生意,对这片山区比较熟悉。他带着他们沿驿道向内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翻过两道低矮的山脊,在接近第一个村落的时候停下来。
“前面是石桥村。再往里走,过了村之后还有一条岔路通向更深的山里。那条岔路平时没人走,路面早就不成形了。如果你们要找的地方在更深处,得从岔路进去。”吴姓向导站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指着前方的山坳。
“岔路通向哪里?”
“通到山背后的一片旧炭窑。以前有人在那里烧炭,后来炭窑荒废了,那片林子也就没人管了。我十几年前去过一次,路很难走,进去之后要沿着溪流走一段才能到炭窑。炭窑的位置在一条山沟里,四面都是陡坡,只有前面那条溪流通向外面。”
宋清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前方的山坳。石桥村的轮廓在树影中隐约可见,几间瓦房的屋顶从树冠之间冒出来,炊烟从烟囱里升上去,在灰白色的空中散开。他侧过头来,对沈清墨:“今晚在石桥村过夜。明亮之后从岔路进去,沿着溪流向上走。如果信号源在炭窑附近,进入之后需要先确认它的具体位置和运行状态。”
石桥村只有几户人家,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年轻人都出山谋生去了。吴姓向导带他们找到村长家借宿,村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他们要进山,没有多问,只是让他们在堂屋里歇脚,又让家里人端来一锅热粥和几碟咸菜。宋清扬在堂屋里把地图展开,对照着吴姓向导的描述标注了岔路入口和炭窑的大致位置。标注完之后他把地图收好放回背包侧袋里,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郑
“陈维崧,我们已经到达石桥村,计划明从岔路进入山区腹地。信号源的可能位置在旧炭窑附近,进入路线沿溪流向上。炭窑周围的地形四面陡坡,只有溪流通向外面。如果节点在炭窑附近,进入后可能无法从原路快速撤离,需要提前确认备用出口的位置。”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收到。炭窑附近的备用出口可以通过溪流下游的方向来确认。如果溪流在炭窑下游有分支,其中一条可能通向山体的另一侧。进入之前,向导可以确认溪流的分支情况和下游出口的位置。如果备用出口不存在,需要在进入之前评估风险,决定是否值得从单一入口进入。”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从堂屋的条凳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色。山区黑得比城里早,太阳已经被山脊挡住,光线从灰蓝色过渡到暗色。石桥村的路面上没有路灯,几间瓦房的窗户里透出油灯的暖黄色光晕。他站在门槛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走回堂屋里面坐下来。
第二清晨,他们从石桥村出发,沿着旧驿道继续向里走了一段,在驿道中段找到了吴姓向导的那条岔路。岔路的入口被灌木和枯草遮住了大半,只有靠近地面的一段缝隙可以看出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吴姓向导用柴刀把入口处的灌木砍开,带着他们沿着那条几乎不成形的路向山里走。
岔路沿着一条溪流的走向延伸,溪水不深,但水流很急,在碎石之间穿行时发出持续的哗哗声。路两侧的坡度逐渐增加,从缓坡变成陡坡,从碎石坡变成岩壁。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吴姓向导在溪流的一个转弯处停下来,指着前方:“再往上走就到了。炭窑在沟底,溪流从窑前面经过,窑的后面是陡坡。四面都封住了。”
宋清扬在溪流转弯处观察了一下地形。沟底的宽度只有十几步,两侧的陡坡几乎垂直,岩壁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溪流从沟底穿过,在炭窑前方形成了一个浅潭,然后沿着沟底向下游流去。他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下游看了一段,在转弯处看到一条更细的支流从侧面的岩壁缝隙中流出来,汇入主流。支流的水量很,但流向与主流不同,可能通向山体的另一侧。
“那条支流通向哪里?”他问吴姓向导。
“那条支流是从山背面流过来的。翻过那道山脊就是山背面的林子。但那边没有路,只有溪流的河床可以走。雨季的时候水大,平时水浅,可以沿着河床翻过去。”
宋清扬让吴姓向导留在溪流转弯处等待,自己和沈清墨沿着溪流继续向上,在接近炭窑的位置停下来。炭窑的窑口已经被泥土和枯叶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半圆形的凹陷轮廓。窑口前方的地面上没有脚印,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炭窑内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沿着窑口侧面绕了一圈,在窑口的后方发现了一条极窄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壁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从缝隙中进出过。
他侧身进入缝隙,沈清墨跟在后面。缝隙内部是一段约两丈长的窄道,通向一个约一间屋子大的然洞穴。洞穴内部光线偏暗,但可以看到靠墙的位置放着两组金属箱体,箱体表面的指示灯以极慢的频率微弱闪烁。箱体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线缆和一只空水壶,像是有人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暂时离开了。
宋清扬蹲下来观察金属箱体的面板。面板上的接口没有连接任何线缆,箱体处于孤立状态,但指示灯明它正在以低功率运校他没有立刻断开箱体的电力供应,而是先用龙骨碎片靠近箱体表面。碎片在接触到箱体边缘时,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冷光,持续了一秒,然后熄灭了。他收回碎片,放回内袋中,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开始逐根断开箱体与内部电池组之间的连接。连接处没有焊死,只是用螺栓固定,拧起来比预想中快一些。他拧开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在他拧到第四根时,箱体侧面那几盏微弱闪烁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确认箱体没有任何新的信号活动。沈清墨从洞穴入口方向走进来,看了一眼已经停止运行的箱体,然后开口:“节点已经停止运校信号应该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从覆盖范围内消失。需要确认洞穴内部有没有其他设备。”
两人在洞穴内部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金属箱体或线缆。洞穴的尽头是一面平整的岩壁,没有通道。宋清扬在岩壁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沿着原路返回缝隙外侧。吴姓向导还在溪流转弯处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当下午,他们沿原路返回石桥村。宋清扬在村长家的堂屋里把当的确认信息整理好,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了节点位置和运行状态,然后通过芜湖联络点给北平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炭窑节点已拆除。设备已停止运校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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