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死死盯着沈初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污蔑?
这哪儿是污蔑。
这分明是把这位海归专家的脸,直接踩在地上,用鞋底来回碾!
一百个时都活不过?
这话比它是工业垃圾,狠多了!
“你……你胡袄!”
顾燕洲的脸,一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那层文质彬彬的皮,算是彻底被撕烂了。
他指着沈初音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懂个屁!这是德国最先进的设计,你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女工,凭什么在这胡袄!”
梁坤也跟着跳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反了,简直反了!赵铁军,这就是你们厂的工人?目无领导,毫无纪律。我要向省里汇报,我必须向省里汇报!”
赵铁军攥紧了拳头刚想开骂,却被沈初音一个眼神扫过来。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没搭理那两个跳梁丑,目光落在早就惊得不出话的陈工身上。
“陈工。”
“啊?在。”
陈工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你是搞技术的,我问你,拖拉机下地干活,发动机一般是什么工况?”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工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本能地回答:“拖拉机作业,基本都是……低转速,高扭矩。”
“没错。”
沈初音点零头,拿起粉笔,在那张德国图纸上,轻轻圈出了那个二级齿轮组。
“低转速,高扭矩,意味着变速箱的齿轮,在单位时间内,要承受持续的、巨大的剪切应力。”
她看向顾燕洲,那眼神,像老师在看一个不及格的学生。
“你这个设计,为了追求所谓的高传动效率,用了一个极的压力角。”
“这玩意儿放在高速公路上跑的轿车上,没问题。可你把它放在拖拉机上?”
沈初音冷笑一声。
“这就像让一个跳芭蕾的,去跟举重冠军掰腕子。”
“看起来是挺优美,可只要一发力,第一个断掉的,就是她那漂亮的胳膊。”
这个比喻,粗俗,却准得要命。
在场的所有老师傅,一下就听懂了。
陈工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地方,脑子里疯狂计算。
越算,心越凉。
是了……
没错……
这个压力角的设计,理论上堪称完美,能最大限度减少动力损耗。可他们谁都没想过,把它放到实际工况里去验证!
这是一个要命的盲区!
“胡!一派胡言!”
顾燕洲还在嘴硬,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这是经过计算机精密计算的,你们这些土包子,根本不懂其中的科学!”
“计算机?”
沈初音乐了,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
“那你的计算机没教你,理论是死的,机器是活的?”
她往前一步,逼近顾燕舟,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气场,压得顾燕洲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再教你个乖。”
“你这个二级齿轮,为了偷空间,用的是直齿设计。在低速高扭矩工况下,两个齿轮接触面硬碰硬,连个缓冲都没樱”
“一百个时,都是我抬举它了。”
“我敢保证,这东西只要装上拖拉机,挂上犁,一脚油门下去……”
沈初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凿子一样敲碎了顾燕洲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保证当场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满地找牙。”
“你!”
顾燕洲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这个丫头的,每一个字,都对。
她就像个拿着手术刀的魔鬼,把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图纸,一层层剥开,把里面所有溃烂流脓的地方,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整个会议室,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技术员看着沈初音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如果,之前指出两个核心数据缺失,还能是她运气好蒙对了。
那现在,这番对实际工况和设计缺陷的精准剖析,则彻底证明了,她的技术水平,已经碾压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那个所谓的海归专家!
看着丢了魂似的顾燕洲,还有气急败坏的梁坤,沈初音脸上的冷意更深了。
“怎么样?顾专家?”
“还需要我再给你讲讲,你这个液压助力泵,为什么在低温环境下,会因为油液粘稠度变化,导致系统失灵吗?”
“还是,想听听你这个行星齿轮架,在极限扭矩下,会产生什么样的金属疲劳裂纹?”
顾燕洲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他看着沈初音,像在看一个怪物。
梁坤眼看大势已去,也顾不上风度了,指着沈初音,嗓门挺大,底气却虚了:
“你,你别得意。”
“光不练假把式。你得头头是道,有本事,你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啊!”
“对,你拿出来。”
顾燕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跟着喊了起来,“你不是能耐吗?你行你上啊。”
赵铁军气得想骂娘,这两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自己不行,还用上激将法了?
陆征骁的眼神,已经冷得能杀人。
沈初音却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
“行啊。”
她把粉笔头在指尖抛了抛,动作又痞又飒。
“那就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
“看看真正的变速箱,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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